查看《人間正道》小說信息

二十三(第2頁,共2頁)

字體:

曹務平說:「那麼,各種稅費繳納得也不錯吧?你曹務成這麼懂法,肯定不會偷稅漏稅,對不對?市稅務局的王局長經常去找你聊聊天,想必你是很歡迎嘍?」

馬好好慌了,忙對曹務平說:「曹市長,你可別來這一手。如今哪家公司不在稅上做點文章,避點稅呀?」

曹務成卻說:「這我也不怕,就算查出我偷稅漏稅又怎麼樣?我當市長的哥哥丟得起這個臉,我就丟不起這個臉麼?!」

曹務平氣得臉都白了,手哆嗦著,指著曹務成罵道:「你……你簡直是無賴!」

就在這時,曹心立和劉鳳珠一前一後進了門。

曹心立見到曹務成,二話沒說,衝上去就是一個大耳光,打得曹務成一頭歪倒在馬好好懷裡。

馬好好嚇得直往牆角躲。曹心立也指著曹務成的鼻子罵:「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你自己丟人還不夠,還害得我和你哥跟著你丟人,讓人家工人把狀告到市裡。你哥和你講法,老子不和你講法!這20萬元的瓷磚錢你敢不付,老子就用家法打斷你的狗腿,讓你從這裡爬出去。」

曹務成這才軟了,捂著臉訥訥說:「哪來的20萬呀?那些豬下水,你們就白吃了?」

曹心立說:「你那些豬肺、豬胰子的價錢老子都問過了,就400塊錢一噸。這錢我們認,包括運費。」

馬好好試探著說:「總、總還得給我們一點管理費吧?」

曹心立根本不理馬好好。馬好好還想再說什麼,曹務成已是心灰意冷,阻止馬好好說:「算了,算了,咱不和他們再說了,他們這是做生意麼?他們這是用權勢壓人,用封建家長制訛人!哪給你講理呀!」遂又把臉孔轉過去,對曹心立和曹務平說,「好,好,我服你們了。我在深圳都沒栽過,今天算栽在你們兩個封建家長手裡了。我在這裡宣告:從今往後,我要再和你們做一分錢的生意,我就不姓曹!」

曹心立說:「你早就不該姓曹!你曹務成說姓曹,我曹心立都不敢說我姓曹!」

曹務成說:「好,我走,往後,再也不會上這個門的。」

一直提心吊膽的劉鳳珠忙上前拉自己的小兒子:「務成,你這是胡說些啥呀?你哥今天可是專門為你來的,還說要和你喝兩盅呢。」

曹務成說:「媽,咱曹市長擺的可是鴻門宴哩!」說著,曹務成拉著馬好好就要出門。

曹務平叫了一聲:「慢。」

曹務成在門口回過頭,問:「又咋的了?」

曹務平說:「曹總,你這麼懂法,咋就忘了把字據留下來?出了門你要不認賬,人家肖礦長和曹書記咋辦呀?」

曹務成只好老老實實寫下字據,言明在一個月內將總共18萬貨款付清。

劉鳳珠淚眼朦朧地看著曹務成,還想多留小兒子一會兒,在曹務成寫字據的當兒又說:「你就算要走,也得吃過飯再走呀。」

曹務平也說:「是呀,這些肉類產品都拿來了,你自己就不嚐嚐?」

曹務成不理自己母親,只對哥哥說:「我不能製造國有資產新的流失。」又說,「曹市長,我看你們這些官僚都少吃些,我們國家才會有希望。」

曹務平笑了起來:「想不到我們曹總還能說出這麼憂國憂民的話。」

曹務成說:「別以為就你們當官的憂國憂民。我們小百姓更知道改革的艱難,封建主義的可恨……」

曹務成走後,曹務平才問起了勝利礦的工作。曹心立當即將莊群義的聯採計劃向曹務平作了彙報,剛彙報完,曹心立就說:「務平,自打你到市裡做了官,我可從來沒找你走過後門,這一回,我就走你一次後門了,不論咋著,這聯採的事你都得批。」曹務平笑著說:「其實,你不走我的後門我也得批。萬山集團莊群義這主意不錯,於國於民,於你們雙方都有利。聯採這一塊可以完全按鄉鎮企業的辦法來辦,一定要活起來。」說罷,曹務平又驚異地問,「爹,你的思想咋就突然變過來了?咋就把國營大礦的架子放下來,和農民弟兄合作了?」

曹心立說:「莊群義他們現在哪還是農民呀?他們早已成了工人了,是這10年改革開放造就的新型工人嘛!工人又不是天生的,往上查三代,咱哪個不是農民呀?」曹務平點著頭說:「你這觀念不錯,連我都覺得新鮮。不過,好像還不夠準確。莊群義他們還有承包田嘛,新型工人的定位從理論上說不通。」

曹心立老實說:「通不通,這觀念都是莊群義的。我想想,覺得他說的也有一定道理,就和你這市領導說了。不過,雖是這麼說,我還是覺得自己跟不上這個商品經濟的時代了,加上年歲也大了,我想退下來。」

曹務平一怔:「爹,你是真想通了,還是試探我?」

曹心立認真地說:「我真想通了,勝利礦的黨委書記我看可以讓肖躍進兼,讓他一手抓起來,一邊和莊群義的萬山集團搞聯採,一邊進行轉產承包,這樣搞兩年,也許情況會慢慢好起來。」

曹務平沉思了一下,說:「我看可以,你今年已經61歲了,按規定也得退了,早退下來,我面子也好看。」兒子這話一說,曹心立心裡卻又難過起來,訥訥地問:「務平,你……你說句心裡話,你爹是不是真不行了?這麼多年的礦黨委書記是不是當得不稱職?」曹務平看著老父親滿頭華髮,也動了感情:「爹,沒有誰說你這黨委書記當得不稱職,而是你的年齡早到站了。去年我勸你退,你不幹,加上勝利礦這爛攤子也難收拾,就多留了一年,結果鬧得你一身都是病,我想想心裡也難過哩。」

曹心立說:「務平,你別哄我老頭子,你實說吧,我還能不能適應眼下這個商品經濟的社會了?」

曹務平說:「轉變觀念,總還是能適應的吧?!」

曹心立卻把脖子一擰說:「有些東西,我還真就適應不了!就說務成吧,他算什麼東西?憑啥他就發了?明明知道他坑人,咱還就沒法治他,倒被他罵成封建家長。這也叫商品經濟?」

曹務平說:「曹務成是在鑽政策和法律的空子,和商品經濟沒關係,隨著法制的日益完善,這種事終究會逐漸減少的……」

這晚,身為常務副市長的兒子和身為礦黨委書記的老子談了許多,直到曹務平的司機小張來接曹務平去開市長辦公會了,父子二人還在桌前喝著酒,談著。

曹務平起身要走時,曹心立才又一次表態說:「務平,爹這回說話算數,過幾天就向市裡打離休報告。」

送走兒子,做了18年礦黨委書記的曹心立,眼前一片朦朧,禁不住落下了一臉的老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