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長山問:「如果是出錢,我們市大約要出多少?」
吳明雄說:「這要最後算賬了,估計不會多,你們市財政出一部分,每個農業人口也就是幾十塊錢吧?」
米長山說:「縣財政出一點倒還可以,問農民要錢,怕是不太好辦哩。」
肖道清也再次提醒說:「中央可是三令五申,不準加重農民的負擔啊。」
吳明雄說:「這不能單方面地說加重農民的負擔。只要目光稍長遠一點就能看到,我們今天這麼做,正是為了整個平川地區農民的根本利益。水的問題解決了,土地增產,農民增收,不是可以永久性地減輕農民的負擔麼?農業局的同志可以給大家報出一筆賬來的。」
農業局鄭局長馬上報了一筆賬,說:「如果南水北調工程成功實施,沿途可增加水稻種植面積68萬畝,擴大水澆地120萬畝,每年至少可以增產糧食5億公斤左右。」
吳明雄帶著顯而易見的暱愛說:「還是查處你!你這小傢伙,我親自點名讓你到市團委做書記,你都不去!不但不去,還說怪話,什麼‘既從幼兒園出來了,就再不想到幼兒園去玩那套排排坐、吃果果的遊戲了’,是不是?人家組織部孫部長都告訴我了。」
祁本生說:「吳書記,你真冤枉我了,我的原話不是這樣的。孫部長找我談話時,我和孫部長說,如果可能,我還是希望在下面做點實際工作,別讓一個剛見了點世面的大人再回幼兒園了。」
吳明雄指著祁本生,對肖道清和隨行的同志們呵呵直笑,說:「你們聽聽,這叫什麼話?我們市團委是幼兒園麼?就算它是幼兒園,你祁本生見了點小世面,就不能去當幾天阿姨了?!」
白玉龍笑著說:「小祁不去當阿姨也好,大漠河泉山縣這一段就可以交給他了。我們眼下真是太缺這樣不計個人名利幹實事的年輕幹部了。」
吳明雄不開玩笑了,很認真地說:「是的,如果我們的幹部都能像祁本生一樣,關鍵的時候敢於挺身而出,敢於不計譭譽,對人民的長遠利益、根本利益負責,平川的事就不用發愁了。對於我們平川來說,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我看就是幹部問題。只要有了一支解放思想、勇於進取的幹部隊伍,我們的事業就有了主心骨,就完全能夠領導1000萬平川人民轟轟烈烈幹上一場,把平川徹底變個樣!不要總是抱怨我們的群眾。周集鄉的事實證明,我們的人民群眾是很講良心的,誰為他們做好事,做實事,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們也許會一時錯怪你,但他們必將永遠記住你。」
吳明雄把祁本生叫到眾人面前,要祁本生把自己的感受說說。
祁本生不願說,訥訥道:「這都是過去的事了,還說它幹啥?」現任周集鄉黨委書記張照金便代祁本生說話了。
張照金說:「當年上半山水庫,可能會鬧出風波,我們鄉黨委做決議時就想到了。後來祁書記調走,又鬧出一場請願風波,倒真是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一聽說祁書記要到縣水利局去當副局長,先是鄉黨委一幫同志給祁書記送行,後就是一些群眾自發地給祁書記送匾,送鏡子,送錦旗,連著幾天鄉黨委大院鬧鬨得根本沒法辦公。祁書記一看不好,想夜裡走,結果兩次都沒走成,使得縣委改變主意又讓祁書記在周集留了十個月。上個月,祁書記提了縣委副書記,用咱老百姓的話說是升官了,才走成了,是從成千號父老鄉親淚眼相送的人巷中走過的。當時,祁書記哭了,我們黨委幾個同志也哭了。據周集老人們說,除了1945年送咱八路軍老五團的一個政委,周集鄉從沒有過這樣的場面。」
祁本生這才忍不住紅著眼圈感嘆道:「我們的老百姓太好了,也太容易滿足了。我們當幹部的只要真心實意為他們做一點好事,解決一點實際困難,他們都會帶著感激之情來回報你。現在,只要一閉上眼,我就能看到那送行的一幕,心裡就覺得愧,就覺著自己任何時候都該對得起百姓的這分厚愛,就不敢有絲毫懈怠。這回聽說要上引水工程,聽說吳書記和肖書記親自帶隊沿大漠河搞調查,我就問了一下週圍群眾,大家基本上都贊成,都說這回市委和我們老百姓想到一起去了。所以,我表個態,我們泉山縣作為引水工程的主要受益縣之一,決不和市委討價還價,一定全力以赴完成市委交下來的工程任務。」
祁本生話一落音,吳明雄帶頭鼓起了掌。肖道清、白玉龍和一幫隨行人員也跟著鼓起了掌。鼓掌時,肖道清就想,也許吳明雄真是對的?也許吳明雄會成為一個新的祁本生?更高層次上的祁本生?如果是這樣,他肖道清做一做這個總指揮也就未必不是好事,他畢竟也需要一番顯赫的政績來支撐自己的前程哩。
肖道清心緒好多了,頭一次公開表示了自己的態度。
肖道清說:「走了三天,看了許多地方,今天在周集,我覺得最有意義。周集鄉在祁本生同志強有力的領導下,先走了一步,走得很成功。從周集的經驗來看,在老百姓經濟能力承受得了的前提下,用老百姓的一部分錢,為老百姓解決一些根本性問題,是可行的,也是符合中央和省委精神的。吳書記已有了個總體思路,除了對上爭取和市縣財政調撥一部分資金外,貧困地區搞以工代賑,富裕地區搞以資代勞。希望大家都能有祁本生同志這樣的工作精神。」
肖道清態度的轉變,使吳明雄很高興,在返回平川的路上,吳明雄說:「肖書記,我們一定要趁熱打鐵,回家後馬上動起來。先開個專項工作的常委會,統一思想,作出決定。給省裡的旱情報告你親自抓一下,可以在尊重事實的基礎上寫得嚴重些,爭取向省裡多要點錢。同時,把市抗旱指揮部變成引水工程指揮部,各項勘測、設計、籌資等前期工作都先做起來,到年底冬閒時,咱啥都準備好了,就拉出它100萬到200萬人上河工,這事就你負責。你看好不好?」
肖道清點點頭說:「好,開過常委會後,我馬上帶著報告到省城去一趟,主要還是抓大塊資金的落實。我想,能少向農民要一點,我們就少要一點。」想了一下,又說,「這個引水工程,平川市也是受益者,我們能不能研究一下,也向城裡的單位籌一些款呢?」
吳明雄手一揮,說:「你別打這主意,城裡有城裡的事。城裡道路咋辦呀?得上馬修嘛。我已讓嚴長琪副市長和交通局的同志去搞調查研究了,看看能不能在農民同志治河的時候,城裡籌資三到五個億建一條環城路呢?」
肖道清驚訝得幾乎合不攏嘴,愣了好半天才說:「吳書記,這……這……」
吳明雄似乎沒注意到肖道清驚訝的神情和驚訝的話語,看著車窗外飛旋的夜色,難得點起了一枝煙,有滋有味地抽了起來。
車窗外,滿天星月裝點著一個撲朔迷離的暗藍色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