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一會兒,聽了幾句,才知道這兒之所以如此熱鬧,卻是因為一件事。
在水道前面的三十里地,卻是有一個叫做虎跳澗的湍流灣口,那裡兩岸的山崖陡峭,乃入蜀地的險道。
那兒行船頗難,需要拉縴的人不說,而且還總有些邪事傳出。
往日且不談,近日裡,卻有一個邪祟出沒——傳說那廝是頭水鬼成精,需吃人心來修煉,專門蹲守那過虎跳澗的船家,趁著水流湍急的時候,或者急跳而入,或者直接將船給頂翻了去……
總之各種手段都有,這一個月裡,就有五六艘船中了招,死人無數。
這事兒鬧得頗大,到了官家那裡,那幫扛槍的軍頭子自然不信,後來事情鬧大了,影響了行船,物資滯留,這才派了當兵的來守。
結果當兵的都守不住,反而被拖進水裡給吃了去。
有人親眼瞧見,那玩意渾身溼淋淋的,還長鱗甲,並不像是魚類。
現如今官家沒招了,據說去請了青城山上的高人,不過也沒有訊息,弄得人心惶惶的,許多人害怕,就把船停在了這裡,而膽大的人過去了,有中招的,也有平安無恙的,總之都得靠運氣。
當然,小木匠聽了一會兒,也有人說那並非是妖物,只不過是一頭大魚而已。
也有人說是南方的鱷。
還有人說什麼水龍王、河蛟之類的,各種說法都有,不少人還爭得面紅耳赤。
小木匠聽了老半天,一直到瞧見茅船頭帶人回來,這才離開。
等回到船上,他感覺船裡的氣氛有些凝重,走過去一看,才知道茅船頭等人也在議論虎跳澗的那頭妖怪。
茅平禮是排教出身,又常年在水上討生活,對於這等水鬼山妖之類的邪祟之物,自然不會陌生,但他得到的訊息,要比碼頭茶棚那兒還要更多一些,知曉那妖物的可怕,於是與幾個弟子商量著。
小木匠下意識地去找那道士的身影,卻瞧見他一直都在睡覺。
茅船頭一番商議,到底藝高人膽大,於是決定繼續前行,如果真的碰到那傢伙,再來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排教師承唐朝法師陳四龍,乾的就是祛除水妖的活計。
若那畜生真的敢出來,他們少不得拿這傢伙,來立一立乾城排教的威風,好叫江湖人知曉,這湘西之地,還有他茅平禮這等豪雄。
當然,茅船頭有這等心思,但也是考慮良多,他還找了小木匠,將情況說明清楚,並不隱瞞。
小木匠倘若是怕了,可以現在下船,走陸路,去往渝城。
又或者,茅船頭會拜託一個相熟的船家,等待虎跳澗的事情處置妥當之後,幫著將他送過去。
畢竟這事兒,有很大的危險,甚至會喪命。
小木匠聽了,不但沒有害怕,反而生出幾分好奇來。
倘若是往日,他或許不會如此,之所以會這般,也是因為他的心境轉變了。
他,已經不再是留在懸崖邊,嗷嗷待哺,不敢飛翔的雛鷹。
師父故去之後,他必須張開翅膀,爭做那翱翔於空的雄鷹,而不是繼續縮在旁人的身後。
畢竟屈孟虎的出現,給了他許多的想法。
問過了小木匠,茅船頭又讓弟子去問在睡覺的莫道士,結果那道長聽聞之後,打了一個呵欠,說無妨,他有劍,哪個不開眼,他便一劍過去罷了,沒什麼了不得的。
聽到過來回稟的弟子這般說,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吹牛逼吧這是?
那道士看上去五體不勤,並不像是個厲害角色。
問了這兩人,而另外兩個山貨商人因為身家性命都在船上,又比較急著趕路,所以沒有再耽擱,立刻啟程上路。
碼頭上的人瞧見了,都不由得嘆息,說這幫憨貨,當真是不要命了。
那妖物可兇,等著吧,這兩船的人,估計不會有一人,能活下來。
哎,著急去趕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