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除了照面的驚險之外,小木匠三兩回合,卻是從一個黑衣打手的手中,將刀奪了過去,拿在了手裡。
他不但有刀藝,而且還有修行者的氣力,當下也是刀光劍影,一陣人仰馬翻。
平日裡的江北一霸,在這個不起眼的少年郎面前,走了十個回合,手中武器就給挑飛了去,緊接著磨得雪亮的快刀,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來。
感受到了刀尖的銳利,王檔頭的腸子都悔青了。
我滴媽呀,這小子是真的強——早知道這樣的話,我剛才又何苦回來裝逼,直接進了屋,然後跳窗跑了不就好?
另外一邊,被一眾人等用那又是驚恐,又是敬畏目光注視的小木匠,也有些懵。
他雖然有屈孟虎與他對練過,但每一次都輸得很慘,覺得自己就是一弱雞,這一次過來,也全憑一口惡氣,和少年膽,卻不曾想自己這萬法歸宗的法門修行起來,貫通了一口氣,感應到了空間之中的「炁」,居然變得如此厲害。
他有種「一步登天」的感覺,看到平日裡自己心中頗為懼怕的江湖人落在手中,又有些夢幻,又有些意外。
不過諸多情緒抹去,他回想起屈孟虎待人的神韻,深吸一口氣,冷冷說道:「怎麼樣?」
受制於人,王檔頭「識時務者為俊傑」,立刻認慫:「高人。」
小木匠又問:「我的東西……」
王檔頭能夠在江北闖下偌大名頭,可不是光憑著一身練家子的武藝,還有那察言觀色的本事和油滑,當下立刻說道:「小兄弟,剛才只是開玩笑,如果真的是榆錢賴那個龜兒子乾的,你放心,東西一個子兒都不少,回頭我還上張飛樓擺一桌酒席,給您賠禮道歉。」
說罷,他衝著歪七倒八的手下厲喝道:「還不趕緊派人去找榆錢賴?那傢伙拉的屎,讓他自己回來擦屁股。」
手下領命,趕忙退下去找人。
王檔頭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刀,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兄弟,刀能不能先放下來?我怕你一不小心,把我喇一大口子……你放心,咱們渝城的江湖人,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到做到,決不拉稀擺帶。」
小木匠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不用,我的手,很穩。」
他的手的確很穩,以前做木雕的時候,一干就是幾個小時,一刀一下,絕對不會有錯的地方,就連他師父魯大瞧了,都會讚一聲「穩」。
王檔頭一副快要哭的樣子,說道:「小兄弟,都是場面人,我、我也是要面子的……」
小木匠想了想,將刀放下。
他不怕對方耍花樣。
這個少年郎,是個狠角色,王檔頭也收起了輕視之心,請他到院子裡大水缸前的太師椅前坐下,又叫人搬了個板凳來坐跟前,還叫人上茶伺候。
王檔頭勸茶,小木匠瞧了一眼,不知道裡面會不會放藥,所以搖了搖頭,說不渴。
小木匠大馬金刀,端坐院中,王檔頭小心翼翼地陪坐,如此等了小半個時辰,就在王檔頭如坐針氈的時候,有人過來回稟了,說四處找了,一直找不到人,剛才得了訊息,說榆錢賴被朝天門碼頭的程蘭亭程五爺的人,給帶走了。
聽到這話兒,王檔頭的臉卻是「刷」的一下,直接白了。
小木匠雖然來渝城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了,但大部分時間都在工地裡幹活,對於這渝城江湖並不瞭解,皺著眉頭,問:「怎麼了?」
王檔頭趕忙起身,朝著小木匠躬了一下身,這才說道:「小兄弟,這件事情,可能有點兒麻煩了——那位程五爺,是哥老會的袍哥。」
哥老會?
小木匠皺起了眉頭來,而王檔頭則跟小木匠解釋起來。
哥老會,又稱袍哥會,它是清末民國時期西川、滇南盛行的一種民間幫會組織,它與青幫、洪門為當今的三大民間幫會組織,對西川社會的各個階層,都有著極為重要的影響。
袍哥會在西川各地,都有堂口、山頭、碼頭,在渝城這兒,自然也是如此。
每個地方的堂口,又叫做「公口」,組成份子為十排。
頭排是首腦人物,稱作「大爺」,渝城這兒的大爺有數位,除了「龍頭(坐堂)大爺」之外,還有專司賞罰的「執法大爺」,另外還有些不管事的「閒大爺」。
二排只一人,稱為「聖賢二爺」,這是大家推舉出來的正直,重義守信的人,隱喻關公。
三排中有一位「當家三爺」,專管內部人事和財務收支。
五排稱「管事五爺」,分「內管事」、「紅旗管事」、「幫辦管事」、「閒管事」。「內管事」即「黑旗管事」,必須熟悉袍哥中的規模禮節、江湖術語,辦會時,由他掌管禮儀,唱名排坐,和傳達舵把子的吩咐。「紅旗管事」專管外交,負責接待三山五嶽,南北哥弟,在聯絡交往中,要做到來有接,去有送,任務相當複雜。
六排巡風,八排九排跑腿辦事,十排老么。
有人問了,為何沒有四排和七排呢?
那是因為康熙年間,鄭成功派部將陳近南在四川雅州開山立堂時,有四排方良賓背盟叛約,暗向建昌鎮告密,鎮臺馬賡庚率兵圍捕,陳近南改裝逃走。後來又有胡四、李七背棄盟約,密告官府,出賣弟兄,被本山頭派人暗中誅殺,袍哥會羞愧,自此不設這兩排。
而這位程蘭亭程五爺,正是渝城袍哥行裡的紅旗掌事。
這可是渝城之中,一等一的大人物。
人落在了他手中,那是真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