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四哭道:「我娘找人給我算過命,說我大富大貴,三妻四妾,卻不曾想混到如今這幅田地,我田小四與其這麼窩窩囊囊一輩子,還不如早死早投胎,回頭若是投個王孫貴族家,便又是一條好漢。」
那人笑了,說道:「大富大貴,三妻四妾還不容易,何用來世?你跟我來,我有一主子,你若是能伺候好他,這些都會有。」
田小四停止了哭泣,問道:「你哄我的吧?就我這樣子,哪裡能落您眼裡?」
那人瞧向了他的襠下,淡淡笑道:「以前不行,現在……勉強可以。」
魯班書被盜之後,小木匠心態有了轉變,人也闊綽一些,不再是那守財奴,找的這家澡堂,是北派風格,偌大池子,再配上揚州來的搓澡工,一番折騰下來,人都輕了好幾斤。
至於虎皮肥貓,這傢伙怕水,被小木匠安排,幫忙看著木箱。
這一人一貓,兩個人相處將近三個月了,從最開始彼此看不順眼,到後來,慢慢有了默契。
小木匠終於明白屈孟虎為什麼這麼重視那痴肥橘貓了,因為有的時候,這小畜生挺通人事的,彷彿能聽懂你的話兒一樣。
當然,你也得跟它好好聊著,這小爺若是來了脾氣,也是狗都嫌的主。
不過你伺候好了,比如沒事兒給它弄點好吃的,那就還好。
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瞧見這日頭也差不多了,小木匠揹著大木箱坐船過江去,到了王檔頭的賭檔,那傢伙早就等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了,瞧見小木匠過來,就跟遇到親爹了一樣,滿臉堆笑,過來招呼。
他生怕小木匠不來,把他晾在一邊去。
時辰還早,小木匠與王檔頭聊了一下,發現這傢伙雖然對自己十分客氣,但到底還是個惡棍,倘若自己沒甚本事,估計翻臉就會張口咬來。
對於這種人,小木匠並無結交之心,也就勉強應付。
差不多到了出發的時間,王檔頭讓小木匠將木箱子擱他這裡,不然吃飯的時候,多耽擱地方。
小木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於是將錢取出,箱子就擱這兒了。
反正魯班書,他已經吃透了,幾乎是印在了腦子裡。
王檔頭叫了兩臺軟轎,讓小木匠一起走,但小木匠還是拒絕了——那軟轎與北方的轎子又有不同,它只需要兩人,一前一後,而且並不圍著,四面透風,能夠隨時與人溝通,還可以瞧見四周風景。
這在別的地方也有,不過在渝城則發揚光大,畢竟渝城這兒號稱山城,上山下坡,什麼馬車牛車,都是白費,還得這人來挑。
這軟轎是渝城富貴人家的出行標配,不過小木匠一身力氣,又出身清貧,自然受不得這東西。
王檔頭瞧見小木匠不願,也不勉強,讓小木匠在前,他跟在後面去。
虎皮肥貓瞧見這個,卻是一躍而起,窩到了王檔頭的懷裡,美滋滋地伸了懶腰,隨後眯眼睡去,弄得王檔頭抱也不是、扔也不是,很不自在。
如此來到了張飛樓,這是渝城一家還不錯的酒樓,在洪崖門附近,臨江而建。
這兒風景頗好,最為著名的菜式,便是張飛牛肉。
本以為他們來得早了,卻不曾想那袍哥會的程小爺,居然已經到了,正站在門口迎著呢。
王檔頭瞧見,趕忙翻下軟轎,上前拱手。
程寒對他很是冷淡,應了一句,隨後走上前去,與小木匠拱手攀談。
他那日與小木匠比鬥,兩人一人用刀,一人用劍,一開始都是木質,後來卻用了真傢伙,而且還打出了火氣,當時的情況,稍有差池,便是生命之危,看上去是結了仇,但程寒偏偏是個古怪性子,識英雄重英雄,那日因為有事,沒有與小木匠仔細攀談,事後卻找不到人,日思夜想,此刻得了黃老七稟報,自然是趕緊過來。
小木匠怕他是個武瘋子,還要跟自己比一場,有些擔憂,不過程寒卻並沒有提比鬥之事,而是與小木匠熱情交談,彷彿舊友一般。
寒暄過後,程寒帶來的黃老七和另外一人,以及王檔頭帶的人都在一樓候著,只有這三人,徑直上了三樓。
這張飛樓在洪崖門邊兒上的臨江山崖間,遠望大江,最好的風景便在三樓。
因無包廂,所以臨窗邊的位置最好。
好位置自然很多人搶,不過這袍哥會的程小爺來了,倒也沒有人能爭得過他。
三人落座點菜,程寒逗了一下貓,王檔頭絞盡腦汁攀了兩句話,那菜便已經上來了,張飛牛肉是主菜,一大盤冷切,表面墨黑,內裡棕紅,肉質紋絲緊密,再配上一瓢澆頭,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除了主菜,還有那魔芋燒鴨、口水雞、怪味胡豆、鴨血雜碎湯(毛血旺)、水上漂豆花等等。
有葷有素,紅油飄香。
王檔頭在旁伺候,又叫了酒,而這時,小木匠卻瞧見湖州會館的蘇小姐,卻在一個俊朗公子的陪伴下,也走上了三樓。
她目光遊動,卻是落到了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