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兩人剛剛走到門口,卻聽到一聲淒厲的叫聲,從那邊角落的幕布後面,陡然傳了出來:「啊……」
青面獸,受刑了。
小木匠停下腳步,想要回頭去看,結果陳龍卻一把拉著他,低聲說道:「沒啥好看的,看完之後,晚上估計就睡不著了。」
他顯然是有過經驗的,知曉過於殘忍,所以才會帶著小木匠出去透氣。
小木匠本來挺好奇的,但這話兒一說出來,也沒有了心思。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裡面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這時小木匠方才明白,即便是渝城袍哥會,也是一個有著嚴格教義的組織。
儘管多年的繁華讓他們蛻變成了這個城市的掌控者,但實際上,他們的爪牙,依舊鋒利。
還沒有等小木匠細想,旁邊走來一人,徑直走到了他跟前,問道:「你見過錦屏道人?他在哪裡?」
小木匠抬起頭來,發現找他的人,卻是青城山老君閣那個孤傲無比的灰須道人。
此人孤傲自然是有理由的,別的不說,光他走過來時的那一股強大壓迫力,就讓小木匠心跳和呼吸,莫名加速。
他趕忙拱手行禮,然後說道:「見過。」
他只回答前面的問題,而灰須道人則不得不又問了一句,小木匠卻不卑不亢地問起了對方與錦屏道人的關係來。
那人凝視了他一會兒,方才說道:「雖不是同門,但也算好友,我與他約在渝城見面,結果他沒有來,所以我才會找你探聽。」
青城山乃修行淨地,形象一向正面,所以他這般說,小木匠也是相信的。
他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說道:「具體地點,因為安全的考慮,我不敢告訴任何人,不過道長若是想要去見他,等事情完了,倒是可以和我一起去。」
灰須道人盯著他,突然冷笑起來:「你這是想要給自己找一個保鏢啊?」
小木匠聽了,卻平靜回覆道:「道長誤會了。若如此,我回頭見了錦屏道長,幫您轉告就是了。」
灰須道人搖頭,說不必了,一會兒這裡結束,我來找你。
他轉身離去,小木匠瞧見他的背影,只有無奈地笑了笑。
一刻鐘很快就過去了,小木匠和一眾人等回到了講義堂中來,瞧見角落處那一片白布,已然是鮮血一片,那叫聲也已經變得沙啞無比,變成了背景聲。
而臺上,除了棄權的申大總管外,剩餘的三位候選人一字排列,閒大爺陳倉待眾人歸位之後,又說了一通場面話。
最關鍵的時候到來了,廖二爺走了出來,詢問諸位幫眾屬意於誰。
一般來講,袍哥會的新任龍頭坐館,都是由上一屆指認的,那樣子交接都會很順暢,不存在什麼風險,唯獨上任龍頭坐館慘遭意外橫死,方才會有今日這事兒。
經過剛才一番折騰,原本頗有優勢的王存古王大少,以及賽孟嘗雍熙文,呼聲都變小了。
前者雖有老龍頭的餘蔭庇佑,幫會中人對他的情感也很足,既有同情,也有對老龍頭的尊敬,而且他本人也還算不錯——但這個不錯,是得靠對比和襯托的,從他剛才的亮相表現來看,大部分人都覺得他的性子實在是太軟了,沒有魄力,擔當也不夠。
這樣的人,平日裡來做龍頭,自然是不錯的,許多元老也喜歡,但在這非常時期,就顯得不夠了。
當下的渝城袍哥會,得需要一個鐵腕人物,來帶領幫眾們應對即將而來的巨大危機。
這才是最為迫切的事情。
雍熙文也是同樣的道理,他固然是渝城袍哥會的元老,以及大金主,但眼界和魄力,終究還是小了一些,與剛才侃侃而談的程五爺相比,那缺點越發的明顯。
接下來的過程比較複雜,小木匠看得有些暈頭轉向,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出來了。
這個結果在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五排的紅旗管事、朝天門的程五爺,最終當選了新一代的坐館龍頭。
此事一經宣佈,歡聲雷動。
短短一個時辰的交鋒,背地裡的暗戰和謀算、爭鬥,卻使得程五爺成了眾望所歸的那一位。
接下來便是複雜的袍哥會儀式,這一套傳承許久,往上可追溯到清朝中葉的天地會時期去,小木匠觀完禮出來,已然是月上中天。
這時那灰須道人找到了他,說走吧,帶我去見錦屏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