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董七喜的臉色有些古怪,不過他很快就掩飾了,小木匠並沒有覺察出來,而是為與董七喜對上號而高興,然後接著說道:「我與白果在錦官城尋你多日,不過聽大帥府的人說你到了灌縣的靈巖山,因為不知你行蹤,所以無法過來,一直到聽說你被人擄走,這才跟著大帥府派出的營救隊伍到了這裡來……」
董七喜認真打量了一下他,問道:「你來找我,何事?」
小木匠便將自己身上中了鬼面袍哥會大檔頭鬼王吳嘉庚獨門毒藥萬蟲五蛇丹的事情說出,那董七喜聽了,點了點頭,說若是這樣,整個川地,倒沒幾人可解。
他這話說了半截,也不說自己能否解毒,但言語中,卻有著幾分捨我其誰的矜持與自傲。
隨後,他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我昨日聽到槍聲大作,後來又聽說你們人被打散了……那我問你,這回你們來了幾人,除了你,其他人在哪兒呢?」
小木匠說道:「沒有別人,就我一個啊。」
「啊?」
董七喜直接愣住了,難以置信地說道:「就你一個?」
小木匠點頭,說:「對,就我一個。」
董七喜聽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眯著眼睛打量小木匠,然後問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小木匠為了取信對方,也沒有隱瞞,將昨日與人失散之後,一直到潛入此處的事情大概講了一遍。
那董七喜聽了,臉上無喜無悲,而是詢問道:「這且不說此處的鬼王廟,便是山下的寨子外,都是機關重重,明暗哨密佈,你如何能夠輕鬆進入?」
小木匠說:「的確是碰見了些麻煩,但我因為學過些魯班秘術,倒也還能應付。」
他不太想講太多的細節,一來是不想暴露《魯班全書》,二來對嚇走那獒犬和鬼猴子的胸口紋身也不太好解釋,所以說得很簡單。
講完這些,他對那董七喜說道:「董先生,我來救你出去。」
他走到了牢房門口,瞧見上面有一個構造複雜的大鐵鎖,不過這個對於小木匠這魯班教出身的人來說,反倒不算什麼。
他從懷裡摸出了那把小刻刀,準備伸到鎖眼裡面去搗鼓,然而這時那董七喜卻伸手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半老頭子沉聲說道:「先別急。」
小木匠一愣,下意識地說道:「怎麼能不急?剛才這兒的人都給吸引到坡下去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
董七喜看了他一眼,說你讓我再想一想。
小木匠這時感覺出了董七喜似乎有些不太願意離開,他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董七喜,以及他身後的那個少年郎,低聲問道:「董先生,剛才那小東洋跟你說的話,我聽了一些,所以知道你此刻危險的境地,不走那就是死——您現在,是有什麼擔憂麼?」
董七喜遲疑了一下,點頭說道:「的確是有。」
對方沒有說是什麼擔憂,但小木匠卻敏銳地感覺到了——他一個人孤身前來,能夠走到此處,找到董七喜,已經是奇蹟了。
但奇蹟這事兒如果是常例的話,就沒有那麼稀奇了。
董七喜人老成精,自然瞧得出小木匠的修為一般,雖然驚訝於他能夠找到這兒來,但對他能否帶著自己逃離,卻是抱著很大的懷疑。
如果路上出了什麼岔子,鬼王廟甚至都不用明早商量,直接就能夠痛下殺手了。
如此一來,實在是太過於冒險。
甚至等同於送死。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還不如選擇繼續等待結果,又或者答應了那個加藤先生的要求——至少這樣子還算穩妥。
小木匠想到了這裡,心裡面莫名有幾分難過,臉色也變得黯淡下來。
董七喜出於修養而沒有流露出來的懷疑和不信任,讓他感受到了侮辱。
而千辛萬苦走到這兒來,對方卻並沒有選擇跟他離開的這事兒,也讓他很受傷。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沉默,董七喜也感覺到了他的情緒,咳了咳,對他說道:「你且伸手過來,我幫你號一下脈。」
那活珠子是想要緩解一下氣氛,然而這個時候,門口處卻有人低喝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