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望了一眼無垢,那道人生硬地說道:「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兒。」
小木匠頭都大了,想了半天,各種可能性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都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而這時董七喜與羅青光交流得差不多了,卻是伸手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甘墨小弟,你不必著急,白果她呢,天賦異稟,很小的時候,一個人在山林裡待著,藏了半個月,她父母都快急瘋了,後來還不是囫圇個兒回去了?她強著呢,你用不著擔心太多的……」
小木匠聽到,下意識地問道:「很小的時候?是多小?」
董七喜曾經說過,他離開大雪山的時候,那時的顧白果才兩歲大。
難道顧白果兩歲的時候,就已經在林子野地裡亂竄了?
這也太假了吧?
董七喜依舊笑,但還是鄭重其事地給他打包票,說顧白果絕對不會出事的,她天賦異稟,厲害著呢。
他反覆地說著,彷彿信心滿滿的樣子,小木匠雖然擔憂,但回想起了顧白果先前種種異於常人的表現,忍不住安慰自己,讓自己平穩心緒下來。
而這時有人上來稟報,說總教頭回來了,而且還抓到了一些人。
羅青光聽了大喜,邀請幾人下峰,去寨子裡一敘。
董七喜自然高興,說:「洛總教頭親自前來,我自然得去謝一謝他。」
無垢卻並不願意,他對小木匠說道:「你給我雕了一套天羅木劍,我則救了你一命,我們兩個算是扯平了,現在你得脫危險,跟著這幫人,又不會出什麼事情,那我就不多留了——江湖路遠,山高水長,咱們有緣再見吧。」
他要走,而羅青光則竭力挽留,那無垢冷冷哼道:「洛雁虎自然是西南道上的頂尖高手,但他出身峨眉金頂,與我青城山素來不對付,我可沒有心思,去給他捧臭腳。」
說罷,他起身下山,幾個起落之後,卻是不見了蹤影去。
這位道爺,倒是個愛憎分明、孤傲得厲害的人。
小木匠挺羨慕這人的,但他並非那般灑脫之人,因為他一來需要董七喜幫忙瞧病解毒,二來還希望能夠從俘虜口中,探聽顧白果的訊息,所以只有硬著頭皮留了下來。
無垢瀟灑離開,羅青光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有惱怒,畢竟他知曉這位就是個狗脾氣,實在沒有辦法勉強他幹嘛。
所以羅青光只是嘆了一聲,然後張羅著大家下了這孤峰去。
一路快行,很快他們就重新回到了雷夷寨。
此刻的雷夷寨大門洞開,許多地方還冒著火光,濃煙滾滾,原本可怕的寨牆處被破開了好多個口子,幾個戴著高帽子的道士在上面搖旗作法,彷彿在驅散冤魂,有些刺青很淡的寨民被當兵的押在路邊,又陸陸續續有人被搜了出來——這些人都是雷夷寨最下層的,所有的粗活累活都是他們幹,有的人甚至是被虜來的,所以沒有什麼反抗心。
真正的鬼黎,都已經隨著鬼王廟廟祝撤離去了。
羅青光問了一個軍官,然後帶著大家沿著寨中石板路往上走,一直來到了先前小木匠他們所在的校場那兒。
回到這裡,小木匠瞧見這地方瀰漫著一股血腥氣,仔細打量,瞧見除了攻守雙方留下的屍體之外,不遠處的那屋子裡,有大量的鮮血流淌了出來。
羅青光瞧見了,低聲跟他說道:「我們被俘虜的那些人,全部都被殺死了。」
小木匠的心頭「咯噔」一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那幫人信了潘志勇手下鷹哥的承諾,以為只要投降了就能活命,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別人手中,卻沒有想到,他們僅僅多活了一天,就全部都歸了黃泉去。
如果人生能重來一次,再給他們做一次選擇的話,他們會如何呢?
小木匠有些感慨,而旁邊的董七喜則是心思複雜。
曾幾何時,他多少也有些埋怨小木匠的多事,而現在回想起來,以鬼王廟這幫人的暴戾,自己如果還是落在他們手裡,只怕也跟那一屋子的俘虜,是同樣的下場呢……
幾人心思各異,而小木匠瞧見一個彪形大漢站在門口,旁邊押著十來人,全部跪著,被人按住身子,瞧不清臉面。
那彪形大漢顯然也是十分惱怒,伸手奪過了手下的一把大刀,連著砍了五個人的腦殼。
他殺氣騰騰,到了第六個的時候,卻被旁邊的人給死死抱住。
羅青光瞧在眼裡,對旁邊的小木匠和董七喜說道:「洛大教頭的脾氣有些不太好——他一個堂侄也在隊伍中,結果被那幫鬼黎弄死了,所以正生氣呢,一會兒都小心點,別惹怒他……」
這麼說著,他還是有些緊張,舔了舔嘴唇,方才領著人過去。
小木匠硬著頭皮上前,等走到跟前時,瞧見那地上跪著的人裡,五具無頭屍體旁邊的那個瑟瑟發抖的傢伙,卻正是東洋人加藤。
他打量那傢伙,而就在這時,旁邊有人粗聲粗氣地問道:「你就是砍傷他們護廟神獸的那個甘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