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大伸手過來,與他握了握,隨後放開,又收了腳,踢了踢甘文明的肩膀,說道:「算你好運,滾吧,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灰頭土臉的甘文明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沒有敢去看沈老大,而是斜眼打量了一眼小木匠。
在地上被踩著腦殼受辱的他,對這個能夠與沈老大談笑風生的小木匠又是嫉恨,又是羨慕。
他想著自己在甘家堡的人面前丟了大臉,而小木匠卻出了風頭,越發怒火中燒,眼神之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怨毒……
不過再多的情緒,也都要留待以後,此刻他得先逃離險境再說。
所以他轉身就走,然而剛走沒兩步,卻被沈老大叫停了:「站住……」
甘文明知曉沈老大的厲害,不敢妄動,身子僵直地站在了原地,不知道這位爺又起了什麼心思。
小木匠同樣也不知道,有些驚訝地看向了沈老大。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個頭髮極短、長相俊朗,充滿了男性魅力的男人,而沈老大卻沒有管周遭那些炙熱的目光,慢條斯理地問甘文明:「我剛才瞧見,你看十三的眼神有些不對啊。怎麼,是想著回去之後,怎麼對付他麼?」
甘文明緩緩轉過身來,一臉緊張地搖頭,說不敢,不敢。
沈老大認真地問道:「真的?」
甘文明的臉上極力露出了真誠的笑容來,努力地說道:「怎麼可能?我的這條狗命,就是十三弟幫我撿回來的,我回去之後,一定不會忘記他的大恩大德,我……」
沈老大瞧見他竭力的表演,直接打斷他的話語,說道:「行了,回去吧。」
甘文明點頭哈腰,說多謝,多謝。
說完,他轉過身去繼續走,不過這一回,他的腳步則顯得匆忙許多,顯然是被嚇到了。
然而當他越過鷹鈎鼻蘇雲的身邊時,得到了沈老大眼神示意的蘇雲卻是伸手一揮,卻有一道羽箭從他的袖口陡然射出,緊接著,卻聽到甘文明發出了一聲慘叫來:「啊……」
當小木匠望過去的時候,瞧見甘文明已經趴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叫喊著。
這異動讓原本鬆了一口氣的甘家堡眾人一下子就繃緊了弦,好幾人怒聲吼道:「你們幹嘛?」
沈老大笑眯眯地說道:「沒幹嘛啊?只不過,他剛才那種不甘又怨恨的眼神,讓我感覺剛才的決定有些草率——我答應了十三放他回去,但做漢奸,終究還是要付出點代價的,下半輩子都坐在輪椅上,或許是對一個狗漢奸最仁慈的懲罰了,對吧?」
甘家堡一眾人等全部都看向了為首的甘文淵,只要他一聲令下,這幫人絕對會不顧生死地往前衝去。
但甘文淵額頭青筋跳了數下,最終還是點頭,說道:「閣下教訓得是。」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而這時,那冷漠高傲的鷹鈎鼻開始衝著甘文明喊道:「別嚎了,趕緊爬吧,我數十聲,還不趕緊爬到那邊去,我就宰了你——十、九、八、七……」
小木匠看著在鷹鈎鼻蘇雲催促下,像蛆一樣,狼狽屈辱爬行著的甘文明,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快意。
沈老大這人,很有意思啊。
就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那位沈老大卻向他告辭了:「十三老弟,我們得走了,你多保重……」
小木匠拱手,突然想起顧蟬衣,問沈老大:「沈大哥,有個事情……」
沈老大聽完,看向了鷹鈎鼻蘇雲,而蘇雲則說道:「那姑娘啊,大雪山一脈的對吧?已經派人送去吐魯番了,沒為難她……」
小木匠聽了,拱手感謝,而沈老大則哈哈大笑,卻不言語。
這大佬一伸手,不遠處那兩丈長的大旗卻是落入了他的衣袖之中,隨後他衝著小木匠一拱手,押著伊藤繪鳥,率先離開了。
小木匠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當他路過外公納蘭小山的遺體附近時,卻是停了下來,認認真真地鞠了三個躬。
他一走,鷹鈎鼻以及其他人都如潮水一般退散,消失在了黑暗中去。
不過他們離開之前,都朝著納蘭小山遺體的方向,鞠躬致意。
一代傳奇,值得每一個心懷豪情的人表達敬意。
等著一大幫子的人都消散了,小木匠叫住了準備離去的甘文淵,對他說道:「老堡主的遺體在這兒,如有可能,還請幫忙帶會甘家堡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