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這個,小木匠並沒有否認,只是謙虛地說了幾句,告訴陳龍外面傳得有點兒過了,他自己聽了都覺得神乎其神,真實的情況,其實沒有那麼玄乎……
陳龍似乎對這些挺感興趣的,當下也是問起了小木匠當日之事來。
他還問起了長白山下對付日本人的事情。
這傢伙雖然是個偏安西南的袍哥人家,但卻是個心懷天下的熱血青年,當聽到小木匠聊到小東洋在東北幹下的種種惡事之時,牙齒咬得咔咔響,忍不住惡狠狠地說道:「不知道日本和中國會不會打仗,要真的打了,到時候老子就去投軍,搞死狗日的小日本鬼子……」
兩人在這兒聊著,那看著宛如鄉下老農的姜大卻帶著人趕了過來。
他還是一貫的面癱臉,不過大抵也是隱約知曉了小木匠現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多少還算客氣,過來與他打招呼,簡單聊了幾句。
陳龍是個識得眼色的人,瞧見小木匠似乎有事情要與姜大談,所以也沒有賴在這裡。
他說自己有事,一會兒再過來找小木匠。
他還說讓小木匠搞完了先別走,等他交完差事之後,請小木匠吃完飯,兩人找個地方喝點酒……
小木匠也不好直接推辭,笑了笑,說到時候再說。
姜大也弄不清楚小木匠此番前來,到底所為何事,所以在旁邊不說話,不過等到陳龍離開之後,他便開門見山地問起了小木匠找他幹嘛。
他是執法老么,在渝城袍哥會事務繁忙,實在抽不出時間來閒聊。
小木匠也沒有繞圈子,而是直接說道:「我過來,是為了姜大你今天抓的一個叫做徐青山的人……」
聽到這話兒,姜大的臉一下子就變得陰沉了下來。
倘若不是小木匠的名聲擺在這裡,他估計直接就翻臉了。
不過他即便是沒有翻臉,語氣也沒有多好,當下也是冷冰冰地說道:「那個徐青山,是你的人?」
小木匠搖頭,說不是,不過他老師是我朋友。
姜大疑惑地說道:「老師?」
小木匠說道:「事情是這樣的,徐青山他們幾個,是武漢那邊的學生,跟他們老師一起,成立了一個愛國社團,然後他們也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風聲,說咱們渝城袍哥會的程龍頭勾結日本人,準備圖謀大事,所以就忍不了了,幾個人就私自跑到了渝城來,想要剷除與日本人勾結的漢奸……」
這套說辭是他來之前,與屈孟虎他們對好了的,非常的荒謬,但卻又很合情理。
畢竟現如今的國家局勢如此,而江湖,便是朝堂政勢的延展……
果然,姜大聽到,頓時就大怒起來,激動地罵道:「這是哪個長舌婦在背後胡說八道呢,居然給我們龍頭扣上‘漢奸’這麼一個大帽子……」
小木匠瞧見他的注意力從「危害」程蘭亭的組織,變成了「程蘭亭是否是漢奸」這個偽命題上來,心中頓時就鬆了一口氣,同時也忍不住敬佩起屈孟虎這個傢伙來。
那傢伙當真是個鬼才,對於人心的揣測,甚至都有點兒讓人害怕。
他這邊也是趕忙說道:「姜大哥你先別生氣,對於這事兒,我知道了,比你還生氣呢——別人我不知道,程龍頭我卻是瞭解的,天底下誰當了漢奸我都不意外,程龍頭一向義薄雲天、肝膽相照,這怎麼可能呢?所以他們跟我講的時候,我把那幫傢伙臭罵了一頓……」
姜大聽到小木匠是站在自己這一方,臉上的怒容稍微舒緩了一些,說道:「那幫人真的是眼瞎了,聽見風就是雨,實在是腦子有問題……」
小木匠聽他臭罵一通之後,笑著說道:「話說回來,那些學生雖然盲目衝動,但畢竟也是愛國青年,做錯了事,敲打敲打也就好了,沒必要太過於較真——我這次來呢,一是代他們給袍哥會以及程龍頭道個歉,再一個也是代他們給程龍頭做一個保證,這件事情他們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會再犯了……」
他拍著胸脯保證,言之鑿鑿,隨後又說道:「按理說,我那朋友應該過來親自道歉的,但他跟這幾個學生不一樣,本身也不是江湖人,吃不住這架勢,現在正嚇得不行呢,所以我就來了……」
他將出發前的那一套說辭全數抖落出來,又是保證又是好話,說得口水都快乾了。
話到了這個份上,按理說姜大應該會提放人之事了,然而他等小木匠說完之後,卻突然說道:「你說那幾人是學生,還不是江湖人……這恐怕不對啊,我今天不但參與了抓人,而且還跟蹤了過去,結果卻撲了一個空——若不是江湖人,又怎麼會有這般的本事?」
他說完,臉上卻是露出了譏諷的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