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訴小木匠,這裡面的確全部都是誤會,那幾個年輕人固然是聽了被人教唆,什麼緣由不問就跑來了。
當然,他們也不應該直接就下狠手,不問青紅皂白地就動手抓人……
他主動與小木匠承認了錯誤,又討好地稱讚了落在他們手中的徐青山,說不愧是藍衣社的好漢,當真是一等一的硬骨頭,著實是讓人佩服。
紀曉野將徐青山好是一頓誇讚之後,訕訕地笑了笑,說道:「這個……甘兄弟,我們之前也不清楚那兄弟的身份,所以對待起來,難免會有一些粗暴,使用了一些不合理的手段,對於這件事情,我已經批評下面的人了,而且還叫人給那位兄弟包紮了傷口,但也只不過是亡羊補牢而已——你與他們上峰關係不錯,還請幫著美言兩句,千萬不要因為一點兒小誤會,傷了彼此的和氣,你說對吧?」
他這般地示弱,弄得小木匠反而有點懵。
畢竟他來之前,推測過渝城袍哥會這邊的各種反應,本以為對方不會這麼輕易服軟,一定會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而他還為此做了一些準備……
結果這位臨時話事人卻說出這麼一番話語來,著實讓人有些錯愕。
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簡單說了幾句「以和為貴」的屁話,便也沒有再多說起,兩邊短暫的沉默之後,紀曉野說道:「那兄弟我們已經叫人處理了傷勢,你若是想要帶走,我這便叫人送過來……」
小木匠點頭,說好,多謝。
他在這兒等了一會兒,結果瞧見渾身包裹著紗布的徐青山被人用擔架給抬了過來。
小木匠簡單瞧了一眼,發現人還活著,但基本上已經奄奄一息了。
很顯然,在被抓的這段時間裡,徐青山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不過他這一次過來,是要將人給救出去,現如今人還活著,已經是萬幸了,實在是沒辦法要求更多,當下也是走了過去,打量了徐青山一會兒,然後對渝城袍哥會的幾人拱手,表示感謝。
而紀曉野則不斷地道歉,滿口都是「對不住」。
小木匠瞧見徐青山沒辦法站起來,自己走著離開,於是過去,將人給扶起來,而紀曉野則說若是需要的話,他可以派手下將人送回家裡去,但小木匠卻婉拒了。
他扶著徐青山,一路來到了忠義堂門口這兒,與紀曉野、姜大等人拱手告別之後,招了一輛黃包車,隨後離開。
渝城是山城,黃包車能夠跑的路不多,小木匠跟著黃包車走了兩裡地之後,給車伕結了錢,然後揹著徐青山,走進了小巷子裡去。
他走得還算是比較小心,幾次試探,最終確定了渝城袍哥會沒有敢派人盯著他之後,全速行進,抵達了下浩老街那邊的落腳處。
一進屋,早已等待多時的屈孟虎、周平和屈封幾人便圍了上來,詢問狀況。
小木匠簡單地說了一下,屈孟虎聽了,沉默了許久,長嘆一口氣:「唉,再兇的賊人,一碰到官府,終究還是會心慌的……」
隨後,他開始給徐青山檢查起身體來。
檢查的時候,徐青山清醒了一些,對屈孟虎說道:「老師,我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說……」
說這話兒的時候,他的眼裡滿是驕傲。
屈孟虎讓他別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讓周平和屈封扶著徐青山去休息,而自己則留在了房間裡嘆氣。
小木匠問情況如何,屈孟虎說道:「外傷都還好說,但兩隻腳卻是斷了,腳筋都給人挑開了……媽的!」
小木匠聽了,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
渝城袍哥會為了從徐青山的嘴裡面掏出東西來,當真是下了死勁兒,居然直接將徐青山的腿給弄斷了去,而且腳筋被挑了,即便是重新接上,以後恐怕也是一個瘸子,甚至都沒辦法重新站起來走路……
小木匠瞧見屈孟虎面無表情,但眉目之中卻流露出幾分悲憤,於是勸說道:「這個事兒,你得想開一點……」
沒等他多說什麼,屈孟虎直接說道:「青山是我這幾個學生裡面,資質最為魯鈍者,但勝在人品不錯,忠厚沉穩,沒想到居然遭受此劫——十三,不管怎麼說,青山都是因我而成了這樣的,我不能不管,一會兒我出去一趟,打聽一下有沒有能夠接腳筋的醫生,你在這兒待著,多幫忙照看一點……」
小木匠點頭,說好。
屈孟虎進了房間裡,跟幾個學生說過之後,便匆匆離開了。
很顯然,他在這座城市,也並非孤立無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