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所有的一切,之所以打上雙引號,是因為還有一樣例外。
那便是小木匠。
以及他手中的舊雪刀。
韓抱劍手中的劍,化作了無數幻影,成千上萬把的劍,與它鼓盪而出的劍氣,充斥在了整個空間之中。
這樣的威力,讓小木匠不由得想起了聽人第一次談及韓抱劍的形容來。
這個男人,是能夠一劍讓大河斷流的頂尖者。
他縱橫江湖的大江南北,不知道有多少年了。
這是一座高山,不是誰,都能夠面對的,更不用說跨越這座高山。
許多人都抱著這樣一個想法,但最終都倒在了山腳下。
他們成為了泥土、灰塵,無人識得。
但……
山存在於世間的意義,就是被人攀登,被人征服,然後挑戰者,就會成為另外一座更高的山。
不能跟被征服的,那便不是山。
而是天。
很明顯,韓抱劍並不是蒼茫的長生天。
兩人繼續交戰著,隨著韓抱劍的狀態攀升,直至巔峰,小木匠就開始變得有些狼狽起來。
他好幾次,都差點兒被韓抱劍手中的黑劍刺傷,甚至沒有了性命去。
但每一次,都差之毫釐,死裡逃生。
一開始的時候,韓抱劍信心滿滿,覺得下一次,就能夠讓這小子殞命於此。
然而到了後面,這種信心卻開始漸漸瓦解了。
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失利,使得他變得有些疑惑起來。
這個小子,為什麼這麼靈活?
就好像他與這世間融為了一體似的,讓他好幾次的感應,都出現了偏差,明明必中的一劍,卻歪到了一邊兒去。
為什麼呢?
伴隨著這疑惑出現的,是韓抱劍對於小木匠實力的猜測。
他自認為閱人無數,基本上都能夠一眼就瞧出對手的高下來,但此時此刻,與小木匠交手良久,卻發現這傢伙就如同一團迷霧,每一次當他感覺對方撐不住的時候,那傢伙卻又陡然有了勁兒,讓他為之錯愕……
這傢伙,有古怪啊!
戰鬥在持續,時間在推演,對於旁人而言,快得宛如閃電,因為眼睛完全都無法把握這兩人的行蹤。
但對於當事人而言,卻漫長得宛如一個世紀。
因為每一時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腦海裡都會生出無數個念頭,而必須在這紛繁雜亂的念頭之中,選出一個來,作為下一秒的判斷。
而這樣的判斷,對於雙方彼此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甚至於決定生死的……
度日如年,便是如此。
但在漫長的戰鬥,總有結束的時候。
而它的拐點,出現在了韓抱劍心中生出一絲疲態的時候。
這種感覺出現的一瞬間,韓抱劍有些驚訝的發現,眼前的對手,居然變得越來越強了,而自己彷彿並不只是在與一個人戰鬥,而是整個天地。
通神之境,在於通達本我。
而下一境界,喚之「合神」。
合神之境,在於縮神合一。
所謂「縮神合一」,那便是化天地為一體,我即是天,我即是地……
我即是神。
小木匠當然沒有達到那樣的境界,按照《靈霄陰策》的形容,那樣的境界,恐怕就是地仙果位,半神之境了。
但這並不影響他此刻的發揮。
事實上,在於韓抱劍數十個回合的交手過程中,他已經將自己,與這整個空間的氣息,都融為了一體。
儘管這兒,卻是程蘭亭的地盤,又或者說,是那三眼巫遺蹟的地盤。
但這並不妨礙小木匠將其融合,把它化作自己的力量。
借力打力。
而韓抱劍為之驚懼的力量,事實上,也正是此處空間的力量,並非小木匠本身。
但這裡面的道理,韓抱劍卻並不懂。
身處於激戰之中的韓抱劍,只感覺對方變得格外強大,甚至讓他都為之驚懼,而隨後,他的意識變得有些模糊。
突然間,他感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變了模樣,彷彿一個穿著羊皮襖子,揮舞著鞭子的老頭兒……
韓抱劍在那一瞬間,為之錯愕,大聲喊道:「你、你沒死?」
他感覺自己看到了納蘭小山。
唰……
回應韓抱劍的,是小木匠陡然劈落而下的舊雪。
這一刀,融匯了小木匠聚集的所有力量,以及他對於刀法至道的所有領悟,都匯聚於此。
它打斷了韓抱劍滿腔的驚懼,與錯愕。
隨後,小木匠停了下來,低下頭,看著刀刃之上的血跡,輕輕嘆了一下,說道:「外公,我終究還是沒有辦法,使出像你那麼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