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來,瞧見那身穿白衣的女醫生站在了他的面前。
小木匠站起來,手中還有那未完工的木雕。
不過它也差不多成型了,卻是一個明眸皓齒、宜喜宜嗔的可愛小女孩木雕。
這是小木匠當初第一次遇到顧白果時,那個精靈古怪的小女孩第一面的形象,此刻在小木匠的刻刀下,被一點一點兒地還原了出來……
這個讓人記不住面目的女醫生直勾勾地盯著小木匠手中的木雕,好一會兒,方才怯生生地低聲喊道:「姐、姐夫……」
小木匠聽到,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沒有猜錯。
這個女醫生,果然就是顧白果。
儘管此刻的顧白果,與小女孩之時的她,以及後來重新化形時的模樣,完全不同,氣息也有了改變,但小木匠的第六感覺,卻一下子就斷定了這件事情。
所以他才會坐在那簡陋的木凳子上面,認真地將自己所有的回憶,都付諸於一塊木料子上。
他不是一個擅長言語的人,滿腔心思,卻全部都通過手中刻刀,表現在了手藝上。
而顧白果顯然也是瞧出了木雕上的心思,所以沒有任何的隱瞞。
當她開口,喊出「姐夫」的時候,說明她已經被感動了。
這個,才是她和他最初存在的一切。
那種最真誠的初心……
小木匠聽了,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來。
這個時候,他不再是江湖上那個讓人為之稱頌的魯班聖手甘墨,也不再是剛剛手刃黑道巨擘韓抱劍的頂尖刀客……
他還是當初那個剛剛抵達渝城,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裡的小木匠。
小木匠的笑容簡單而明朗,宛如冬日暖陽一般,讓顧白果滿腹的話兒都打了結,然後所有的憂愁與心理負擔也都消散一空了去。
她的臉上,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來。
同樣的簡單和純粹。
兩人相視一笑,沒心沒肺,所有的過往與嫌隙,卻是在這一笑之間消散一空,無影無蹤了去。
隨後小木匠伸出手來,摸了摸顧白果的腦袋,揉了一下,說道:「你幹得不錯嘛……」
多日不見,顧白果的性格似乎又變回了小女孩兒時的狀態,笑嘻嘻地說道:「我也就是小打小鬧,哪裡有姐夫你那麼棒啊?現如今,全天下都在傳頌你的事蹟呢……」
小木匠搖頭,說道:「你這話兒,說得有些太誇張了。」
隨後,他又板著臉說道:「我不是跟你講過了麼,我與你堂姐顧蟬衣之間的婚約,幾年前就已經解除了,所以你不用叫我姐夫了。」
顧白果卻撒著嬌說:「那我叫你什麼?甘大哥?十三哥,還是直呼其名?都不好,我覺得叫‘姐夫’最好了……」
她對於這個稱呼,似乎很執著,讓小木匠有點兒無語。
不過對於顧白果此刻的狀態,小木匠卻是感覺到很舒服,彷彿一切都回來了一般,所以心中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寵溺的情緒來。
他想著自己心中無鬼,叫什麼都行,所以就大大方方地應下了。
反正就算是叫「姐夫」,也不會影響到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如此又說了一會兒,小木匠瞧見兩人之間的陌生感消散之後,忍不住想要問起顧白果此刻的狀態,以及她為什麼會在這兒的事情。
結果他這邊剛剛張口,顧白果卻說道:「姐夫,說起來,我真想要去找你呢,沒想到你先過來了——說起來,我們還真的是有緣啊……」
小木匠一愣:「找我?找我什麼事?」
顧白果說道:「你師父魯大先生,他之前應該與你見過面了吧?」
小木匠有些意外顧白果竟然這般毫無心理負擔地聊起此事來,並且有點兒弄不懂她的意思,於是點頭說道:「對。」
顧白果又說:「他肯定告訴過你,日後會有人過來找你,跟你說明一切……」
小木匠再次點頭,說對,怎麼了?
顧白果說道:「我,就是那個人。」
聽到這話兒,小木匠的心臟猛然一跳,忍不住問道:「他……怎麼樣了?」
顧白果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