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力量彷彿能夠吞噬一切那般,但那個兇惡無比的男人雙腳踩在大地上,卻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傳遞到了他的身體裡來。
這力量,讓他越變越高,越變越大,到了最後,卻是直接將那巨掌的手指都給吞下了一截去。
直到此刻,那巨掌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如果纏戰更久,只怕整個兒都要栽在此處。
與其如此,還不如……
斷尾求生。
於是……
在涼宮御滿臉錯愕的注視下,那巨手卻是將宛如山峰一般大小的周遭肉塊直接截斷,落在了傢伙的手中。
隨後它整體則在往回收縮。
下一秒,直接消失在了虛空之中去。
賊快。
如同它來的時候。
整個天空之上,月朗星稀,一輪圓月浮現當空。
一片空寂。
而那木雕化身的傢伙,卻是啃噬了一小半之後,感覺再也吃不下去了。
它將這一大坨肉往天空一拋,隨後一搖身,重新化作了原本的體型來。
從巨掌之上剝離的黑色肉塊,被拋向了天空之後,眼看著即將砸落下來,毀滅一切,卻被那傢伙伸出手來,輕輕往天空一點。
那黑色肉塊停頓了一下,緊接著居然化作了億萬點流光,隨後如同落雨一般下來。
涼宮御瞧見這一幕,忍不住伸出手來。
光點落在手上,有的融入了他的身體裡,給他帶來一絲說不出來的溫暖與生機。
而還有的則落在了地上去,將那份土地滋養著,一瞬間變得靈氣洋溢。
而在周圍,經過一場曠世之戰的土地裡,原本已經生機滅絕,此刻卻因為這些靈光滋養,居然開始迅速地煥發了生機。
地上甚至開始長出了大片鬱鬱蔥蔥的小草來。
涼宮御蹲下身來,瞧著一朵白色的小花兒,從那石頭縫隙中倔強地長出來。
這朵小花看上去無比的柔嫩,而且簡單。
恍惚如同年幼時的自己。
那個時候的他,當真是何等的單純與無知啊……
不過,也是很幸福的。
涼宮御伸手過去,摘了那一朵小花兒,然後別在了自己的耳鬢處。
隨後,他看向了眼前的那個男人。
那個曾經死去,卻又活了過來的甘十三,此刻換了一身衣服,站在自己的面前。
而在他的身後,那個臉色無端兇惡的男人,則抱著胳膊,惡狠狠地看著自己。
甘十三神態如初,原來爆掉的左眼,以及受到的所有外傷,似乎在這一場靈雨之下,都變得完好如初。
只不過,他此刻,一點兒修行者的氣息都沒有了。
他全部的修為,都落在了背後那人身上去。
涼宮御笑了,對小木匠說道:「我真的是萬萬沒有想到,你居然斬下了惡屍。」
小木匠平靜地說道:「我學的這門功法,始創者是一個天才,他居然光憑著想象,都能夠摸索出一條斬卻三尸的法子來,著實是讓人敬佩……」
涼宮御說道:「真正讓人敬佩的人,是你。那人僅僅只是想象而已,想要抵達如此境地,需要在實踐中摸索,而這沒有燈光,在黑暗中行走,到底有多辛苦,我是知曉的……」
小木匠說道:「這也多虧了你。」
涼宮御苦笑著說道:「我一直以為,你會是我的磨刀石,但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反而變成了你的磨刀石……」
小木匠說道:「世事難料,誰能知曉明天發生的事情?」
涼宮御抬起頭來,說道:「對,世事難料,閣下雖說今日勝了我,但你這惡屍,在應對天劫之時,將自己與中華神州大地之脈連線在了一起,以作抵抗,但卻從此繫結在了一起,難得自由;你此刻再無任何修為,廢人一個,而我卻能夠留了神識,假以時日,必能捲土重來,與你再次決戰……」
聽到對方雄心壯志的話語,小木匠不由得笑了。
他平靜地看著涼宮御,然後說道:「我知曉你或許能夠重新從那無盡之地誕生,憑藉著此刻的境界與修為,或許會比如今更加強大——但是,你覺得你能夠拼過他麼?」
小木匠指著身後的那高大漢子,一字一句地說道:「它融合我所有的惡念,最擅戰鬥征伐,加上我的畢生修為,再結合魯班尺、青州鼎、天之瓊矛以及那域外神靈之軀,結合上神州萬里江山的脈絡……你覺得,你能夠捲土重來麼?」
涼宮御默然不語。
小木匠又說道:「的確,如你所說,它既然融身於神州之中,必然會受到這天地規則的限制,但如同你這般級別的人前來,它絕對會感應到,並且出來阻擋的,所以……」
他認真說道:「以後,斷了來我中華的心思吧!」
因為……
泱泱中華,我已守之。
邪魔外道。
退散!
涼宮御聽到,笑容逐漸消失,過了一會兒,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我阻止不了了……唉……」
隨後,他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
即便是受到了那許多靈光入體,得以支撐片刻,但涼宮御在剛才那高大漢子迎擊雷劫之時,卻是被那傢伙祭了出來,幫著抵擋了大部分的天劫傷害,最終油盡燈枯。
這狗日的傢伙……
涼宮御曾經讓不知道多少生靈付出性命,幫自己抵擋天劫,但此刻,卻終究還是需要面對。
即便不情願。
那天劫,早就已經摧毀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此時此刻,還能夠說這麼多的話語,都不過是那靈光支撐。
而此刻,到時候了。
他感覺到意識模糊,渾身發冷,彷彿要朝著一處黑暗的無盡深淵跌落下去。
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張開了嘴巴,喃喃說道:「媽媽,我冷……」
這時,他彷彿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媽媽在用朝鮮語,跟他唱一首童謠,想要哄他睡覺:「小七小七快快睡,睡了覺就不會哭,夢裡有些好吃的,還有很多好玩的,再也不受欺負了……」
孫奇相。
好久沒有想起這個名字了。
思維停止在了這裡,涼宮御笑了,緩緩閉上眼睛……
一代半神,殞命於此。
小木匠瞧見,沒有任何喜悲,而是輕輕往涼宮御的額頭上,拍了一記。
一團滿是荊棘之刺的光團浮現出來,彷彿要衝進小木匠的身體裡去,而在這個時候,那個高大漢子走上前來,一把抓住,攥在了手心中。
這是伊邪那岐的部分神格。
它不完整。
畢竟還有一些,留在了日本,等待著涼宮御重新歸來。
或許,那個人,已經不再是眼前的那個涼宮御。
但無論如何,它都是大補的。
小木匠此刻,再無修為,不過也無所謂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
他做到了自己應該做的,至於別的……
總有後來人,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