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西某衚衕內的一幢古老院落。
大門緊閉,衚衕裡依然是少有行人通過,而院子中的正堂,此時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襟危從在紅木椅子上,男人穿著白色的中山服,燙得很平整乾淨,書是線裝本的,男人的氣色依然不太好,雖然長得儒雅卻難掩病態。
現在雖然是初秋十月,可男人的面前卻已經放著一盆炭火,其實這盆炭火一年四季都沒曾斷過,男人的臉不算帥,卻是氣質內斂,臉龐並不如刀耕斧琢的一般輪廊分明,卻顯得格外的滄桑。
沒錯,這個男人就是二十年前京城第一好漢,曾經將京城鬧得滿城風雨雞犬不寧的龍嘯雲。
龍嘯雲榮辱不驚,似乎天下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驚擾得了他一般,而能做到這一點,要麼是真正的道行高深到不食人間煙火的修行者,這種人鳳毛麟角,不多見,就算是智顛道長和無名大師之類的人物也不敢說真就跳出了五行之外,龍嘯雲自然也不屬於這一類人,他是另一類人,這一類人往往智謀高深如山似海,就如同一位圍棋國手,要麼不落子,一旦落子往往是激烈戰局早就爛熟於心,一開始便已經知道結束,對世事都篤定無比,心智執著堅定,一切成竹在胸。
炭火很旺,照著龍嘯雲的臉,一點也不顯得紅潤,常年烤火的臉依然是蒼白得有些嚇人,顯出一種病態。
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的是張猛,這位兄弟長著一臉的絡腮鬍子,像極草莽大漢,實則文武雙全,可謂是龍幫年輕一代中的翹楚,龍嘯雲極其重視他,龍幫的許多事情都讓他在負責,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在龍幫中的地位相當的超然,只是縱使手握許多人的生殺大權,張猛依然願意站在龍嘯雲的身後,默默的注視和照顧這個病殃殃看起來馬上就要斷氣的男人,原因很簡單。
或許別人不會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可張猛最是清楚,他這輩子唯一佩服的男人便是眼前這個病殃殃的男人了,不僅僅因為這個男人的武力值比他高出一大截,也不是因為這個男人的智謀比他還要高深,更不是這個男人曾經救過他的命,只因為這個男人是龍嘯雲。
中國就出了這一個龍嘯雲,白衣仗劍入教廷,殺得是幾進幾齣,這份氣魄,這份膽識,這份血性,無人能敵!
張猛太瞭解龍嘯雲了,雖然常年都願意窩居在這古老的院落中,只因為龍嘯雲可以做到大門不出盡知天下事,只因為龍嘯雲沒有出山的必要,而這頭蟄伏多年的神龍若真要出世,必定是驚天動地,鬼哭神嚎。
龍幫如今內部也有矛盾,其中也有人有野心,一是晏成春這位副幫主有自己的勢力,二是龍幫的一位資格最老最老的老古董培養的一位外號叫「飛龍」的天才弟子,如今還在歐洲征戰,已經立下赫赫戰功。
張猛在龍幫中的地位超然,自然也極有威性,可他從不爭名奪勢,因為他知道,沒有龍嘯天的首肯,所有的野心家最終的結局都是悲慘的,或許在張猛看來,龍嘯雲之所以任由其它人蹦躂,只不過是讓所有的野心家都慢慢的顯出真面目,到時候也許是想來個一網打盡,而並不是龍嘯雲就真的對龍幫幫主這個位置厭倦了。
張猛是男人,而且不是一般的男人,所以他覺得自己足夠了解龍嘯雲的心思,但他不會說,他只是常常感慨世人的貪婪和慾望太不容易滿足了,他只是常常感嘆傳奇會隨著時間慢慢的讓人遺忘和忽略,但他不想自己有太多的貪婪和慾望,他也不會忘記傳奇,那個關於龍嘯雲的白衣仗劍的傳奇。
龍嘯雲抬起頭,將書卷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輕輕的抱著自己的脖子轉了幾圈,張猛便很有默契的遞過一杯茶,這茶可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茶,大概是在十多年前,龍嘯雲帶著張猛曾經去過福建的武夷山,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懸崖邊,龍嘯雲指著幾株長在距崖頂三十多米的絕壁上的幾株茶樹對張猛誇說那茶比那上供給中南海的極品大紅袍還要來得珍貴,當時龍嘯雲單手仗劍,白衣飄飄,縱身躍下身不見底的懸崖,然後將劍插入絕壁達五寸之深,終於採到幾兩新茶,從那以後,張猛每年都會按時去福建一趟,他雖然無法像龍嘯天那般動作飄逸似神仙,可懸崖峭壁還攔不住他,於是每年龍嘯雲都可以喝到這種新茶,偶爾會請張猛一起喝,不過張猛一次也沒喝過,他怕自己玷汙了這茶葉。
「好像你有些話要對我說吧,這裡沒有外人,你說吧!」龍嘯雲輕輕的喝了一口茶,閉目回味無窮。
張猛小心的道:「刀霸去了上海,與八爺會合了。」
龍嘯雲的眉毛輕輕一挑,點點頭道:「看來這是副幫主的意思了,我這個師妹啊,從小被師傅給寵壞了,到現在還這麼好玩,哎,她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那我要不要去一次上海,就算不帶刀霸回來,也要給他警告一次,我覺得副幫主這是在試探你的底線,甚至想要故意的激怒你。」張猛的心思果真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