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兒問道:「可是,如此重要的東西,竟然被朱英遺棄了!他為何不還給大儒會?」
孔修文也覺得奇怪:「根據約定,朱英應該每過三十年攜帶監天尺回大儒會總堂述職。他最後一次回來是二十年前,再過十年就是下一次了。只是不知道他又為何遺棄監天尺。你們又是如何發現的呢?」
葉昊天將自己發現監天尺的經過細細講述了一遍,連題在石碑上的那首詩也背誦出來。
程守禮默默複述著那首詩:「‘神君何在’,難道說的是九陰教?難不成他被神君捉去了?因而來不及將監天尺交回我們,所以才將其封在石碑裡?」
孔修文表示懷疑:「他有一千五百年的功力,難道說還怕什麼人?這世間還有誰的功力能高過他?」
朱璨卻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九陰教讓我翻譯的書中就提到一位真神,說他生於天奎星,已歷萬劫,功力深不可測,每每自比於玉帝、佛祖。如果是他,只怕菩薩見了也要為難,何況是朱英呢?他頂多才是小仙而已!」
葉昊天心裡一寒:「單是九陰教主的功力就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那位真神不是更加可怕?如果真神親自來捉我,我又該如何抵擋?」想來想去毫無還手之力,不由得呆住了。
可是轉念一想:「說不定這位真神自己也有解決不了的麻煩,此刻正面臨玉帝、佛祖和九天諸神的夾擊呢!東林庵的老尼不是說過‘菩薩賭勝了’的話嗎?跟菩薩打賭的那人是誰?難道說就是真神?這麼說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有菩薩和諸位神仙從旁相助呢!」
這樣一想,他心裡又輕鬆起來,於是對朱璨道:「請先生講講九陰教讓您翻譯的是什麼書。」
朱璨神態嚴肅的道:「那是一本《神經》,我所見到的只是上部,裡面講了真神、門徒、和修行的結果,怎麼修卻沒有講。關於真神的來源如前所述,內容並不多。真神位於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他創立神教並招收了四名門徒,分別稱作亞赫、麻康、羅且、木坦,每個門徒都有修行數萬年的功力。《神經》提倡的是為所欲為,不要壓抑自己的心性。不管犯了多少天條,只要你信了真神就能不死。入教以後會每人傳授一套逃避天劫的方法,有了那些方法就可以永生不死。」
這番話講出,聽得幾個人目瞪口呆。
停了一會兒,葉昊天伸手將監天尺遞給孔修文:「請先生收回監天尺,將來供奉在大儒會總堂,或者交給朱英。」
孔修文卻沒有接,看了一眼朱璨和程守禮,道:「大劫已至,儒家已到生死存亡之時,這一關若是過不去,我們儒家再沒有留傳於世的機會!我們三人在地宮之時就一眼看中了你,現在決定將監天尺交給你!」
「這……請前輩收回成命,在下擔待不起。」
孔修文道:「你出身大儒世家,身懷浩然正氣,更兼功力已達仙界,正是接下此尺的最佳人選。千斤重擔,集於一身,請你萬萬不要推辭。」說完連同朱、程二人對著葉昊天深深的鞠了一躬。
葉昊天嚇了一跳,急忙接過監天尺道:「那我就暫時接下!」
朱璨表情嚴肅地道:「一直以來,儒家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弘揚四海,遠播仁愛,在天地間建立和諧的秩序。如今大勢極為不利,前有佛、道兩家聲威顯赫,佔據天庭關鍵位置,後有神教飛揚跋扈,橫行無忌咄咄逼人,如果儒家不能自強不息,必然會漸漸衰亡,徒留嘆息。」
「我們盡力而為!」葉昊天凝視監天尺說道:「此尺看起來普普通通,實難想象是一把歷盡數百年、左右人間風雲變幻、擁有千年功力和數以千萬佛心的神尺。如此一把神尺,不怕被妖人搶去嗎?」
孔修文傲然道:「即使搶去也不要緊!神尺中蘊藏的功力被我們封住了。要想解開,必須找齊儒家六派的獨門口訣,湊在一起才能解封。至於每屆六派的代表是誰,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
葉昊天聽了心中迷惑:「那你們最終靠什麼辨別呢?」
孔修文道:「每到三十年一聚的時候,大家就會來到孔府,將手臂伸出,一看就知道了。」說話間將自己的袖子挽起來,腕部上方露出幾個字,分明是「悠哉悠哉」。
看得葉昊天一頭霧水:「這是什麼?」
孔修文笑了笑:「我們孔家添為六派之首,負責掌管詩經。詩經第一首就是關雎,‘悠哉悠哉’是第十一句,上一屆的大儒會剛好是第十一屆。」
朱璨也將手伸出來,腕上卻寫著「光被四表」,正是《尚書》第一章《虞書·堯典》的第十一句。
程守禮手臂上卻是「憎而知其善」,那是《禮記》第一章《曲禮》的第十一句。
三人微笑著相互點點頭。
葉昊天恍然大悟:「原來六派就是詩、書、禮、樂、易、春秋。每派都以自己的經典詞句作為識別的標誌。」
正在這時,依偎在葉昊天身邊的蘭兒忽然笑嘻嘻伸出纖纖玉手,做出挽起衣袖的姿態。
三位老者啞然而笑,葉昊天笑著將她的手捉回來道:「小丫頭湊什麼熱鬧!」
蘭兒卻笑著不肯收回,露出霜雪皓腕讓眾人看。
三個老者探頭望去,但見羊脂白玉一般的手臂上哪有什麼字跡?
葉昊天神目如電,竟然看到硃筆勾出的細絲一樣淡淡的四個字「柯以喻柄」,禁不住吃了一驚:「這……這算什麼?」
三位老者睜大了眼睛定睛去看,終於也看到了,當即正了正衣衫,對蘭兒拱手施禮:「難得見到‘樂’派第十二代傳人!可喜可賀,我們儒家又多了一位新人!」
蘭兒斂衽還禮,嬌笑道:「小女子見過前輩,還請多多指教。」
孔修文搖搖頭:「大儒會沒有前輩後輩,每個人都代表了自己的一派,凡是進來的都是一代宗師!」
葉昊天在旁邊看得呆了!實在無法想象,身邊的蘭兒竟然是當代大儒之一!
想當年,孔子博才多藝,曾經學琴於師襄子,後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被稱為「文王之後第一人也」。此後孔子著六經傳世,後世卻只見五經,獨獨不見《樂》章,沒想到這一脈竟是秘傳!
他握著蘭兒的手久久不肯放下,為擁有這樣一位紅顏知己激動不已,停了一會兒才問:「‘柯以喻柄’何解?」
蘭兒任他握著柔夷,先是面現嬌羞,繼而正色道:「定公十四年,孔子五十六歲,擔任魯國的大司寇。齊人聞之驚懼,派出奸細到魯國說孔子的壞話,同時送給魯王當世著名的女樂。魯王從此縱情歌舞,不理朝政,漸漸不喜歡孔子。孔子對魯王非常失望,就收拾行李離開。走在半路上,他心中不忍,徘徊不定,回望魯國,視線卻為龜山所阻,於是作曲《龜山操》。其辭有云:‘手無柯斧,奈龜山何。斧以喻斷,柯以喻柄’。‘柯以喻柄’是第四句,迴圈三遍,剛好是大儒會第十二屆,也就是下一屆。」
葉昊天心中憐惜,柔聲問道:「是莊師傅傳你的嗎?」
蘭兒感覺到他的愛意,低聲道:「兩年前,莊師傅大病漸痊,說要出門一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臨行之前,他傳我《龜山操》和《文王操》,求我十年以後到孔府一行,還讓我背誦一段十分拗口的口訣。至於腕上這幾個字,卻是剛學琴時就紋上去的。當時莊師傅說,入他之門每個人都要紋上這幾個字。卻沒想到,他在那時就將大儒會的位置傳給了我。」說到這裡她看了葉昊天一眼,十分抱歉的道:「我也是直到今天,才聽說大儒會的事,所以沒跟公子提起,請公子見諒。」
葉昊天十分欣慰地道:「你能成為大儒會最神秘的‘樂’派傳人,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呢?」
蘭兒心中愉悅,忍不住將嬌軀靠緊了他。
葉昊天目視三位老人道:「大儒會共有六派,不知另外兩派的代表是誰?」
程守禮道:「說出來你或許不信,上屆‘易’派代表是你的至親,也就是你的外祖父蘇洵安!所以說我們說跟他相識了幾十年。至於下屆是誰,卻是不得而知。」
葉昊天聽了,心中掀起萬頃波濤:「外公竟然是一代大儒!而且是易派的繼承者!他能算出蘇家大劫,算出只有我一人逃出生天,顯然對易學有著極深的研究!現在的問題是,外公是否找到了傳人?若是沒有傳人,他會將口訣留在哪裡?」
朱璨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安慰他道:「莫要著急,蘇老身為‘易’派傳人,對易經的研究爐火純青,應該早已做好了安排。」
葉昊天卻不這麼想:「若是外公的先天神卦真的到了通天徹地的境界,又怎會看著全家眼睜睜慘死?不過從外公的留言來看,他的先天神卦顯然達到了某種境界,或許已經為大儒會做好了安排,只是不知道那安排是怎樣的。」
停了一會兒,孔修文再次開口道:「儒家六派,還有一支是‘春秋’派,上屆代表是兵部尚書、華蓋殿大學士楊士奇,當時他已經九十六歲,估計下一屆的人選早就找好了,卻不知是誰。」
葉昊天感覺有些頭痛,問道:「這些大儒有何特徵?九陰教是怎麼找到你們的?」
朱璨深吸一口氣:「如果潛心修習儒家浩然正氣,三十年之後就會生成‘紫儒’之氣,到那時,若是呆在一處超過半日,方圓三丈之內都會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紫光,高達數十丈,很容易辨認。所以我們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妖人找到!」
葉昊天寬慰他道:「此處有上古大陣保護,不用擔心紫氣外洩。只要你們不走出大陣,諒他們也查不出。」說話之間他忽然抬頭看了看窗外:「哎呀,天亮了!」
眾人走出門來,果見紅日初升,霞光萬道,面前是深藍的湖水,周圍鮮花綠草、萬紫千紅,背後綠樹掩映中有三個碧綠的玉室,霞光照耀下泛出五光十色的異彩。想想本是十一月的初冬,這裡卻還是鳥語花香的春天,三人不禁都呆住了:「難道這真是人間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