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有個胖敦敦的傢伙「嘎嘎」笑道:「殺人劫色都沒意思,最有趣的還是半夜三更數錢,不管是偷還是去搶,只要把錢弄到手。半夜三更關起門來數錢,那時候最令人興奮!」
最早發言的和尚終於逮著挖苦別人的機會,大聲道:「原來貪得無厭的錢不多!你逼死了幾個債主?是不是被人殺上門了?」
屋裡裡越來越熱鬧,一夥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說的都是大逆不道的事。葉昊天心中憤慨,正待將他們收入鎮妖塔,忽然發現有個人在後排低著頭一言不發,於是伸手一指,問道:「你叫什麼名字?說說為什麼加入九陰教。」
那人抬起頭來,竟然是個面目清秀的年輕人,愁容滿面,眼角含著淚花。看見宮主點了自己的名字,他沒有絲毫害怕,不慌不忙的站起來道:「我一時不察做了件錯事,害死了父母和家人,心裡無比傷心。聽說九陰教能溝通陰陽,很想學會此等法術,不為別的,只想再見父母一面,跟他們說聲對不起。」
葉昊天心中一顫,只覺得對年輕人很是同情。因為他自己就是這樣,經常夢見父母的音容笑貌,醒來卻又人鬼殊途。他不是無法找到父母的靈魂,而是不想那麼做。因為他們已經喝了孟婆茶,早已忘記前塵往事,根本不應該受到打擾。如果不能恢復過去的生活,知道前生又有什麼用?與其增添無盡的煩惱,還不如寧願不知道。若是時光能夠倒流,靈魂和肉體均在,或許可以一試。
想到這裡,他忽然心中一動:「如果說人死了不得不進入輪迴,九陰教是怎麼操控靈魂的?想想朱陵居住的小山村,一下子死了那麼多人,他們的靈魂都在哪裡?為什麼連龜鏡都查不出來?難道說那些靈魂都被九陰教主收了去?他憑什麼能溝通陰陽?莫非有什麼超級神器?」
這樣想著,他在大廳裡走來走去。
九陰教徒瞪大眼睛看著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忽聽有人大聲喝斥:「你一個小小的銅劍衞士,還想得到本門無上心法!豈不是白日做夢?」
旁邊眾人也紛紛譏笑那年輕人。
葉昊天將手一擺,順勢將鎮妖寶塔取了出來,笑道:「溝通陰陽算不得無上心法!我現在就可以傳給他!大家看,這是一座如意寶塔,裡面別有洞天,金錢、美女、武功秘笈,樣樣俱有。如果想學神功,必須進去才行!」說著將寶塔祭起,向眾人頭上罩去,同時一伸手,將年輕人拉在身邊。
寶塔並沒有將大廳的房頂擊碎,而是變成扁平的形狀,底部變得極其寬大,黑黝黝的像一個張開的大嘴。
有些人當寶塔臨頭才覺得不對,更多的人則毫無反應。只有金十三本來就站在門口,見機不妙飛身欲走,結果被葉昊天一指點腰陽關。眨眼之間,除了年輕人和金十三以外,其餘人全被收進寶塔之內。
寶塔轉了一圈又自動飛回葉昊天的手中。
乍逢此變,年輕人已經呆住了。金十三更是面色如土。
葉昊天收了三個紅木箱子,提了金十三走出大廳,卻見令狐瑾正站在院子裡,負責守望的三個妖人則跪在地上。
葉昊天上前幾步,將金十三往地上一丟,說道:「大叔,這人交給您了!」
令狐瑾看著倒在地上的仇人,恨恨地罵道:「逆賊!上次打你時被你苦苦哀求逃過一劫,這次還有什麼話好說?令狐世家死了近百口,這筆血債都要算到你的頭上!」說著上前幾步,單掌揚起就待動手。
葉昊天發現,在令狐瑾運功的時候,手掌果然晶瑩如玉,跟令狐夫人所說的完全一樣。
金十三腰部重穴被點,坐都坐不起來,只能躺在地上,將身子蜷成一團,口中哀叫道:「老爺饒命!這事不能怨我!九陰教早就想找您的麻煩了……」
令狐瑾怒火中燒:「要不是你,我家的慘禍怎麼來得那麼快?我正準備過幾天舉家南遷,對方就來了!要不是你,我家怎麼會死那麼多人?連出遠門的也被你騙回來,這不是你在九陰教的‘功績’嗎?不用說別的,單憑這幾個月來你給我的‘好處’,就該死一萬次!」說著一掌拍了出去,金十三的胸前頓時出現一個透明的掌印,沒流一滴血就氣絕身亡了。
葉昊天輕車熟路地收了癱倒在地的三個妖人的「神」靈,準備走時帶走一人,丟在九陰教經常出沒的地方,達到調虎離山的效果。
這時被困的修真者都知道發生了大事,悄悄圍過來觀看。
葉昊天移形換貌變成一個仙風道骨的老者,大聲道:「本仙是來解救大家的。諸位受了何種禁制?知道的請站在前面,不知道的請站在後面!大家排成一列,挨個兒來,讓我看看能不能解除禁止!」
有些人還在猶豫。令狐瑾已經在旁催促道:「快啊!這是天界下來的大羅金仙,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眾人都認識令狐瑾,見他這樣的當世高手都如此說,當即有人走了過來,對著葉昊天鞠躬道:「上仙,我是陰維脈受制,請您給看看。」
葉昊天讓他坐好,一指點在他喉部的天突穴,再一指點在腿上的築賓穴,雙手配合,真氣如一道暖流在陰維脈來回激盪,片刻之間經脈已通。
那人略一運氣,感到經脈再無阻滯,激動得納頭便拜。
其餘眾人一個個走上來,先過來的十幾人功力較弱,都是奇經八脈被斷開,憑著自身的功力無法恢復。後來的二十多人則是真人界中期的高手,有的是服了神仙丸,有的受了九陰鎖魂的禁制,還有些被各式各樣的符法所制。葉昊天一一辨明,對症出手,大約花了兩個時辰才將這批人救治完畢,然後道:「請諸位速速離開。令狐先生,您也走吧。」
令狐瑾卻不急著走,一直等到眾人離去才道:「我剛才飛在空中,身子輕飄飄的,似乎快要白日飛昇了。讓我跟著你滅妖吧!」
葉昊天勸道:「大嬸還在日夜盼著你,你不如先回去看看,等到臘月初八,再到終南山下的太一鎮找我。」
「那也好。」令狐瑾略一猶豫便去了。
人都走光了,葉昊天看島上風景秀美,空氣新鮮,索性將蘭兒叫出來透口氣,順便幫著問問那個面目清秀的年輕人,看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想到蘭兒只看了年輕人一眼就愣住了:「周士章,怎麼是你?整個京城都以為你死了!說你全家被貶雲南,路遇土匪慘遭不幸,為此朝廷還專門派出一萬精兵,將武功山的土匪剿滅得一乾二淨呢!」
年輕人上下打量著她,覺得素未謀面,遲疑著沒有說話。
蘭兒對著葉昊天淺淺一笑,說道:「這位是金陵三少中最負盛名的周士章,四、五年前可以說是家喻戶曉。每年清明踏青、重陽登高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為他掉了魂。我那時只有十二歲,也曾遠遠的見過他一面……」說到這裡她忍不住莞爾一笑,接著道:「他父親周老爺子以前是朝庭三公之一,官居太保之位,深得皇上器重。」
周士章看她說得不錯,忙上前施禮道:「敢問小姐是什麼人?」
蘭兒避而不答:「我是公子家的人,你有什麼想不通的,不妨多求求公子。」
周士章轉而對葉昊天行禮道:「在下身處九陰教中,耳聞目睹的全是大逆不道之事,想走又走不脫,真可謂度日如年啊!幸虧公子將我救出來。」
葉昊天有些疑惑地問道:「兄臺為何加入九陰教?適才所言,乃是真的嗎?」
周士章長嘆一聲道:「不錯!此事說來話長了。」
「公子請慢慢說。」
周士章緩緩說道:「我父久經沙場,晚年回到京師,身負保護聖上的重責。三年前的一天,聖上離開大內,住在杭州吳越山莊的行宮之中。我父命大內高手守護行宮各處,自己就站在聖上安歇的寢宮之外。是夜三更,有大批刺客來襲,眾衞士全力阻擋,死傷慘重,正在苦苦支撐之時,忽有一蒙面刺客直奔皇上歇息的寢宮而去。我父飛身上前將那人攔住,正在拼鬥之際,看見太師劉衡從廂房出來,於是招呼他合力殺賊。三人混戰之際,我父被一陣冷風襲中太乙穴。隨後,眼見刺客竄入內宮,太師追殺進去,入內卻又寂靜無聲。時候不大,刺客倉皇而出,太師也尾隨追殺而去。半個時辰之後,太師提著刺客的人頭回來,我父的穴位已經解開了。那一戰,大內高手死傷多半,太師也負了輕傷,唯獨我父安然無恙。天明皇上召見我父,說是傳國玉璽不見了,責我父嚴查細訪,定要找到傳國玉璽,若是查不出,革職交大理寺問罪!我父訪查三月未有所得,於是被削職為民,全家流放嶺南。」
「後來呢?慘案是怎麼發生的?」蘭兒問道。
周士章望她一眼,接著道:「臨行前一日,父親將我們兄弟叫去,一起討論南行的路線,為防不測,決定採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方法,事先放出風聲,說要走官道大路,實際走的卻是羊腸小道。我以為父親年老多慮,當時不便反駁,卻也未放在心上。當晚我與相交甚歡的秦淮名妓羅雁月作別,羅雁月問及南遷之事,我毫無保留將行程一一道出。沒想到從此鑄成了滅門慘禍!」說到這裡他滿臉都是悔恨,用巴掌拼命擊打自己的腦袋。
「秦淮名妓羅雁月?好像有點印象,聽說也是金陵花魁,不幸被歹人搶了去,後來不知所綜。」蘭兒在旁道。
周士章一個勁地搖頭,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又說道:「後來,我家途經江西武功山發雲界,那裡有廣袤無垠的十萬畝高山草甸,我們沿著小路在草叢中走過,只見兩旁的草長得很高,幾乎淹沒了頭頸,風一吹,一陣‘青浪’翻過,煞是壯觀。走著走著,我忽然覺得腹內不適,就鑽入草叢之中尋個方便,沒想到半天之後仍感餘痛綿綿,正準備走出草叢忍痛上路的時候,忽然聽見慘叫之聲,向外看時,但見數百人一湧而上,將我家七十餘人團團圍住。我父親和三位兄長都是武功很高的人,卻也抵擋不住,眨眼之間就被打倒了。我當時功力甚差,所以躲在草叢之中不敢動彈。那些人翻箱倒櫃找了半天,金銀綢緞扔了一地,最後將刀架在我父脖子上,逼問傳國玉璽在哪裡。
我父親憤恨的道:‘我要能找到玉璽,早就呈獻給皇上了,又怎會全家被貶嶺南?’
那些人追問不出結果,一刀砍下我父的頭顱!」說到這裡語不成聲。
過了片刻,他又斷斷續續地道:「我當時心中痛極,人竟然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只看到全家老幼倒在血泊中,那些人已經走了。」說到此處,悔恨的淚水不停地流下來。
葉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所幸周兄還能活下來,已經很難得了!」
周士章抹了把眼淚接著道:「我當時悔恨之極,本想拔劍自刎,可是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若是自刎不是白死了嗎?無論如何,我都要將這樁血案搞明白!我不想讓人知道周家還有人活著,所以忍痛沒動家人的屍體,又製造出自己墜崖而死的假象。後來為學功夫,我上少林、訪武當,遍訪各大門派,漂泊兩年卻一事無成,只得將家傳的武功練了又練,卻知道從此之後報仇無望了。正在灰心失望的時候,碰到九陰教有人傳道,聽他說得天花亂墜,一時糊塗就加入了九陰教,實指望能學點功夫。若能學會溝通陰陽的法術,也好找個機會向父母懺悔。」
葉昊天聽了,心下替他難過,追問道:「動手之人有何特徵?」
周士章搖搖頭:「那些人都矇著面,所用武功也駁雜不純,似乎各門各派的都有,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多高手。」
葉昊天心中明白,此案線索太少,單憑這些難以揭開謎底。但有一件事必須弄清楚,那就是傳國玉璽在哪裡?那些人為何要找玉璽?
蘭兒在旁安慰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周少是無心之失,莫要太自責了。不知周少今後有何打算?」
周士章滿面迷惘地道:「想死又心有不甘,報仇又無能為力!真想逃離這個世界,找個偏僻的所在,面對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葉昊天看著他消沉的樣子覺得不安,轉個話題問道:「周兄的家傳內功是哪路的?」
周士章有氣無力地道:「我父出自天台山桐柏觀,我的功夫是父親教的,大體屬於天台派。」
葉昊天聽了心中一動,想起祖洲見到的仙人中有一個徐靈府,號桐柏真君,據說是在天台山得道的,曾經給了自己兩本練功秘笈,自己也用不著,不如送給周士章了。於是他從幹坤錦囊中取出書來,遞給對方道:「周兄看看這個,是否用得著?若是有用就收下。」
周士章默默的接過去,看了一眼,忽然驚叫起來:「《通玄真經》、《三洞要略》!這,這,這是我父親念念不忘的師門秘笈!相傳乃五百年前徐真人手著,非掌門不傳,現有的已經殘缺不全了。仙長怎會有這樣的足本?」說著「撲通」跪在地上,「梆梆」的磕起頭來。
葉昊天趕緊拉起他來,說道:「周兄不用客氣,在下葉昊天,請直呼我的名字即可。這兩本書是徐靈府幾個月前親手交給我的,應該是最新、最完整的練功法門了。周兄身為金陵三少,文武之道都不算太弱,我將此書交給你,望你好好修煉,使天台派發揚光大。這也正是徐靈府將書交給我的目的。」
周士章激動得滿臉通紅:「謝謝,我……我一定好好修煉!為報家仇,再大的苦我也吃得消。」
葉昊天看他功力較弱,又從幹坤錦囊中摸出一顆「柏芝附草丹」來,道:「服下此丹再煉神功,或許將事半功倍。」
周士章接過丹藥放入口中,但覺有股沁人心脾的甜香,知道是不可多得的靈丹,於是趕緊盤膝坐下。靈丹入腹,立即化作一股暖流,散佈於四肢百骸,時候不大,只感到全身筋骨肌肉無比舒暢,功力也提高了很多。他心中激動,抓住葉昊天的雙手不知道說什麼好。
葉昊天道:「周兄文氣十足,適合都市之中修行。我有幾個至交好友在杭州做生意,你不如跟我到杭州去,修煉之餘順便幫他們指點生意。那家人資產千萬,跟我關希很好,你去了就跟到自己家一樣。」
周士章不再推辭,點點頭道:「葉兄想得真周到。大恩不言謝,容後報答。」
此時已經到了日落時刻。三個人站在海邊的礁石上,看著大海粼粼泛波,天上奇異多變的雲彩像一幅幅水墨畫。黑色雲頭鑲嵌著光亮的金邊,好似出爐的木炭黑紅透亮異彩紛呈。極目遠望,但見天連遠水,水接遙天,煙波浩淼,水天一色,海面上現出殘陽如血的景象,煞是壯觀。紅日漸沉落入大海時,遠處小島漸成輪廓,似剪影、如墨畫,美不勝收。三個人一時都陶醉了,只覺得海上的日落比起以往所見於平地山巔者更顯凝重、更覺激|情。
夜幕降臨時,葉昊天鼓勵蘭兒獨自飛行,然後一手托起周士章,一手提了個神智恍惚的妖人,飛身離開長山島。經過煙臺的時候,他將妖人丟在城裡,然後繼續向南飛行,途中只是在蘭兒飛累的時候託了她兩把,盞茶工夫就到了杭州。蘭兒還是第一次飛行這麼遠的距離,感覺很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