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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櫛風沐雨久不歸,候人兮猗空對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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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昊天笑著搖頭,不慌不忙的道:「那是賤內彈的。蘭兒請出來拜見前輩!」

蘭兒聞言飄身而出,對著白衣人福了一福,笑道:「小女子胡亂彈奏,打擾了前輩的神嘯,還請恕罪!」說完又對周圍的七位仙人也施了一禮。

眾人全都驚異的看著她。

大家早想知道琴音的來源,卻沒想到彈琴的竟然是這樣一位千嬌百媚的美人。

白衣人看了她兩眼,用有些羨慕的口氣道:「好!端的郎才女貌,堪稱良配。不知姑娘所用的是什麼琴?」

蘭兒探手取出鳳琴,欲待遞給他看。

白衣人卻沒有伸手去接,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然後將龍笛和佛磬還給了葉昊天,淡淡地道:「有一個問題,已經困擾我幾千年了。我一直想不通其中的答案,因此才走了很多彎路,做了一些錯事,所以今天聽了磬音一時恍惚,經脈受損被你擒住。你若能幫我解答這個問題,便算幫了我一個大忙。」

葉昊天道:「請前輩垂詢。」

白衣人緊盯著他的眼睛道:「假如一個人為了百姓的幸福拋棄了家庭幸福,你說這個人是好還是壞?是值得稱讚還是應該受到譴責?」

葉昊天沉吟了一會兒道:「這個問題歷代已有公論。比如,墨家主張‘舉公義,闢私怨’;法家強調‘無私’、‘背私’;道家提出‘聖人無心,以百姓心為心’;佛家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而儒家重視公忠,提倡‘樂以天下,憂以天下’,‘致忠而公’、弘揚‘天下為公’、‘公而忘私’的思想。不過我認為事情要綜合起來看。從公益的角度來說,此人固然極其偉大,從個人家庭來說,他又是不負責任的,無論如何都令人遺憾,不能算是盡善盡美。」

白衣人似乎很欣賞他的說法,點點頭道:「我給你講個故事,你可以通過故事猜測我的來歷。」

葉昊天垂手道:「晚輩洗耳恭聽。」

白衣人眼望天邊的雲霞,沉思了片刻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場很大的洪水,沖毀了地上的房屋,淹沒了所有的田園,人們只得逃到山上去躲避。當時有一位了不起的工匠,他本來負責管轄岷山一帶,長期以來百姓豐衣足食,無憂無慮。可是水災破壞了他們的美夢,工匠只好帶領百姓治水,一連九年都不能回家,可是結果卻因治水無功被部落首領誅殺。

部落聯盟又推舉工匠的兒子去治水。工匠兒子的名字不妨叫做‘夏’。

夏當時只有二十歲,是個精明能幹、大公無私的人。他接受治水的任務時,剛剛和塗山氏的一個名叫‘女嬌’的姑娘成親,然而看到群眾受到水害的情景,想到自己肩負的重大任務,便毅然決然地告別妻子,率領二十多萬百姓前去治水。

夏除了指揮治水外,還親自參加勞動。他手握木鍤,櫛風沐雨,廢寢忘餐,夜以繼日,不辭勞苦。由於辛勤工作,他手上長滿老繭,小腿上的汗毛被磨光了,長期泡在水中,腳指甲也脫落了,曾經一度連走路都一瘸一拐。

眾人經過十三年的艱苦勞動,終於疏通了九條大河,使洪水沿著新開的河道,服服帖帖地流入大海。」

說到這裡,白衣人停了下來,眼睛裡充滿了欽佩自豪的目光。

葉昊天心中雪亮,早已知道他說的是誰,禁不住插言道:「這是夏的豐功偉績,應該說他是一個非常偉大的人。」

白衣人不置可否,接著道:「可是另一方面,他離家治水,一去就是十三年,留下嬌妻幼子老母在堂,那些年他的家人怎麼活啊?夏的妻子女嬌是一位比九尾白狐還要美麗的姑娘。對夏來說,治水的業績最重要;但是對女嬌來說,愛情是唯一的。夏出門在外的日日夜夜,女嬌獨守空房。後來,女嬌相思成疾,再也顧不得世俗規矩,親自跑到了夏治水的地方。然而由於多年的缺乏溝通,悲劇終於發生了。女嬌有一天在錯誤的時間給夏送飯,看見了化身為熊正在開山的夏,以為自己嫁的人竟然是一隻熊,而且為了這隻熊苦苦等候了十三年!她心中萬分難過,結果憤而化為石頭。」

說到這裡,白衣人臉上露出十分悽苦的表情。

蘭兒心中感動,禁不住問道:「後來呢?夏後來怎麼樣?」

白衣人聞言看了她一眼,彷彿從夢裡清醒過來,接著道:「夏雖然徹底制服了洪水,然而再也見不到美麗的妻子,傷心之下想帶兒子離開那片傷心的地方。然而兒子心中痛恨他的過失,不願跟著他走。女嬌的妹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心中可憐夏和自己的姐姐,願意跟著夏離開,但有一個條件:‘終生相守,再不能一去數年!’

夏看著眼前跟女嬌非常相似的姑娘,彷彿美麗的妻子又活了過來,心中萬分激動,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他們離開中土,來到一個無人的星球,開闢出一片美麗的莊園,稱為‘大夏莊’。

那段日子非常美滿,大約持續了三、四百年。在第三百二十年的時候,夏又生了一個兒子。他將自己先前虧欠的所有感情都補償在這個兒子身上,拼命傳授他各種絕技。

然而好景不長,當兒子十六歲的時候,天界出了一個非常兇殘的大魔頭,殺人無數,血流成河。玉帝佛祖共同降旨,令群仙前去除魔。當時很多神仙左推右託不願前往。

夏功力深厚,曾經在神仙榜上排名三百三十位,聽到號召就毫不猶豫就去了,走的時候他對妻子說:‘我一定會盡快回來,絕不會讓你也等我十三年!’

然而多少個十三年過去了,他再也沒有回來。跟當時同時失蹤的無數神仙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七位仙人中只有南宮鏵和令狐瑾大體猜到了白衣人的來歷,剩下五人都是自幼開始學佛修道,對古老中華的歷史文化了解得不多,因此聽得雲山霧海暈頭轉向。

葉昊天沉吟了一會兒問道:「前輩說的大魔頭是不是伊布穀?聽說他有一個萬滅王鼎,將當時天下三分之一的神仙收了進去,難道其中竟然有您的父親--‘夏’他老人家?」

白衣人十分驚異的看著他,既佩服他的領悟力,又感到難以想象:「這人是誰?年紀輕輕怎麼會知道幾千年前的東西?難道是三清天神轉世重修的嗎?」他一邊驚歎,一邊肯定地回答:「你猜得不錯,我就是故事中所提的十六歲少年,本名少康,家父就是去征討伊布穀時失蹤的。我此次出山主要是為了尋找父親的下落。」

葉昊天沒有打斷他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他敘述下文。

白衣人看看眾仙接著講述他的故事,只是將故事的主角換成了自己:「自從父親失蹤之後,母親每日以淚洗面。我當時年紀尚小,每日只能刻苦練功,希望能早日神功大成,然後出門尋找父親。從不到二十歲的時候開始,我就經常出門尋找各種線索。開始的一些年,關於萬滅王鼎的傳言多如牛毛,每聽到一個我都會前去尋找,結果全是一無所獲。我找了幾千年,到現在還沒找到一點兒影子。隨著時間的推移,連有關的線索也越來越少了,我知道自己的希望越來越渺茫,父親他老人家肯定已身遭不測了。現在,我想找的只是他老人家的骸骨……

那麼多年過去了,我心裡始終有一個難解的結:‘父親那樣公而忘私,到底對不對?’

有時候,我想想父親的豐功偉績就覺得自豪,然而回頭看看母親愁苦的面容又覺得無比難過,忍不住痛恨父親狠心拋棄了我們母子。

所以我心裡始終非常矛盾,曾經一度下定決心,準備終生只為個人和大夏莊奮鬥,哪怕天界好人死光光也不關我的事!

後來天界了發生幾次大規模的爭鬥,我一直都是遠遠地旁觀,從來不肯出手。

父親那麼高的功力仍然身死他鄉,以我的功力出手又有什麼用?別人的生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樣做的結果是我的功力增長緩慢,大夏莊每況愈下。

直到兩年前,一個叫羅且的人來到大夏莊,舌綻蓮花請我出山,說是如果跟著真神共事,兩三年內我的功力就會增長很多,而且大夏莊能重新升入神仙世家百名之內。

當時我一聽之下就動了心,只是不知道真神是好人還是壞人,因此遲疑著不敢答應。等到他說神教教徒遍佈各地,有望找到萬滅王鼎的時候,我再也無法按捺自己的心情,於是離開家跟他去了。

這兩年來,我一直在神教擔任客卿的身份,他也沒讓我做幾件大事,只是讓我坐鎮九陰教在崑崙山的總堂,說是隻有當九陰教的長老們罩不住的時候才讓我出馬。這次派我來京正是為了預防萬一。

我見了好幾次九陰教殺人放火的場面,雖然自己從未出手,但每次看了都感覺很不舒服。為了能夠得到萬滅王鼎的訊息,我始終隱忍不發,總想著一旦得到訊息就立即離開。今天聽了佛磬之音,我的神智忽然清醒了,回首往事,彷彿做了一場夢,所幸罪孽還不是太深重,還有回頭的機會。

父親曾經對我說過:他一生只做過一件錯事,那就是對不起家人,除此之外,他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千秋功業,有目共睹。

這些話早已塵封在記憶中好多年了,今天聽了佛磬之音才又重新想起來。我忽然醒悟過來:即使通過九陰教找到了父親的下落,恐怕也無法對得起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能否找到父親的骸骨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找回他的精神。」

說到這裡,白衣人少康面帶笑容,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

七仙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他說的話,但也明白這人是沒有敵意的了,於是放心地將提聚的功力收了回去。

蘭兒明亮的眼睛注視著少康,安慰他道:「我家公子正在查詢萬滅王鼎的下落,相信不出二十天就會有訊息了。如果能找到,我們必定通知前輩。」

少康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聲音顫抖的道:「這……怎麼可能……公子只是一個人,怎麼能找得到萬滅王鼎?想找的人多如牛毛,找了幾千年……」

蘭兒抿嘴嬌笑道:「其中的原因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您,這世界上如果還有人能找到萬滅王鼎,這個人最可能就是我家公子。」她看著少康兀自不信的神態,接著補充道:「您剛才也看到了,龍笛、鳳琴都已經失蹤兩千年,現在不是被公子找到了嗎?不光如此,連龜磬也被他找到並託人還給黃帝他老人家了。」

少康轉過身來死死的盯著葉昊天,心潮澎湃,熱血沸騰,過了好大一會兒,忽然上前一步撲通跪在地上,口中叫道:「只要公子能幫我找到父親的下落,我願尊您為主人,終生追隨左右。」

葉昊天還從沒碰到過這種事情,眼見三清天神忽然跪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大吃一驚,急忙上前欲待拉他起來,連聲道:「前輩,此舉萬萬不可,小子何德何能焉敢對您不敬?您放心,我找萬滅王鼎的時候一定留心令尊的下落。對於他這樣的華夏先帝,我只有頂禮膜拜的份兒,為他盡一分心力也是應該的。」

少康兀自不肯起來,不住懇求道:「我已經再也無法忍受靜等的滋味了,更不敢回家面對母親愁容慘淡的面容,請允許我跟您著吧,否則情急之下我說不定會重返神教!」

葉昊天連連擺手道:「前輩,事情過了那麼多年了,我也不知道是否能找到萬滅王鼎的下落,若是找不到,只怕要讓您失望了。」

少康垂淚道:「我也知道希望十分渺茫,但總想盡一番心力,否則恐怕一輩子不得安生。母親每日在家中翹首以待,她老人家不肯忘記,我身為人子的又如何敢忘?求您了,公子,讓我跟著你們吧。我雖然功力不算太高,但對付普通的神仙還沒問題。而且為了尋找父親,我已經在世間遊歷了幾千年,閱歷豐富,或許能給公子提個醒兒。特別是公子要想遨遊天界,我還可以做個嚮導。」

葉昊天幾番用力拉他都拉不動,回頭看看蘭兒。蘭兒微微點點頭。

少康見了他們的神情,以為他們有什麼顧慮,進一步補充道:「如果公子和夫人覺得不方便,我平時可以蒙上眼睛,塞起耳朵,直到公子讓我看我才看,讓我聽才聽。我家裡子孫滿堂,做人的道理還是懂得一點兒的。」

蘭兒讓他說得羞紅了臉。

葉昊天「呵呵」笑道:「好吧,我答應跟你一起尋找萬滅王鼎的下落,不過事先要約法三章,不知你是否願意?」

少康一個勁兒地點頭:「沒問題,別說三個,三十個也行啊。公子請說。」

葉昊天想了想道:「第一,我們不是主僕,而是朋友。從今而後我呼你康兄,你叫我兄弟,你看這樣可好?」

少康遲疑了一下,抬頭望了他一眼,從他的眼睛裡看出真誠和坦然,於是道:「這……好吧,就依兄弟所言。不過我心裡已經認公子為主人了。」

葉昊天未再勸解,又道:「第二,在找到你父親的下落之前,行程安排以我為主,有不妥的地方你可以提出意見,但最終的決定權由我掌握。切記不能知道一點兒萬滅王鼎的訊息就心急如焚的一個人急匆匆趕去。」

少康聽了這話心裡非常高興,道:「我保證按照主人的吩咐去做,您讓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不自作主張。」

葉昊天嚴肅的看著他,提高了聲音道:「第三,從今而後你要跟神教徹底脫離關係,不得妄自殺生,不得多行不義,眾惡莫做,諸善多為。這一點尤其重要,你能立誓做到嗎?」

少康神情激動地道:「公子,您這是在引我向善,我的佛心增加之後,仙品自然會有提高。我可以憑著父親的名義指天發誓:‘從今而後,必定對公子忠心耿耿,唯公子之命是從,多行善事,絕不妄殺一人。’」接著是一連串的誓言和咒語。誓言並不多,咒語卻殘酷得嚇人,聽得蘭兒面現不忍之色。

過了好一會兒,少康才宣誓結束站起身來,叫道:「主人,我們到哪裡去?」

葉昊天聽了覺得刺耳,提醒他道:「康兄,請呼我兄弟即可。我還有幾句話要問你,然後才能確定行止。」

少康笑了笑,道:「好,兄弟有話請問吧。」

葉昊天問道:「康兄剛才見了龍笛之時曾經連聲嘆息,不知所為何來?」

少康恭恭敬敬的道:「我是可惜兄弟沒能將龍笛的威力完全發揮出來,否則單是龍笛一種仙音就夠我應付的了。」

葉昊天急切的問道:「康兄知道如何才能進一步發揮龍笛的威力嗎?」

少康想了想答道:「方法不外乎兩個,一是增強自身的功力,二是學習威力更強的笛曲。我當年曾經聽過黃帝門下吹奏的龍笛,比你現在的吹奏還要強很多倍。要是能得到黃帝他老人家的點撥就好了,聽說他有一些適合四大仙音演奏的威力極強的曲子。」

葉昊天聽了點點頭,道:「功力提高非朝夕之功,其餘的等以後再說吧。我先向康兄請教九陰教的情形,請你將自己知道的東西說來聽聽。」

少康考慮了一下道:「九陰教只是神教的一個分支,神教勢力極其龐大,我身為客卿,只能知道一點兒皮毛。就我所知,九陰教在中土已經發展到數十萬人,有明有暗,明的是四大真君和兩位國師,暗的勢力更大,高手很多,聽說還有十八位天王,百十位長老、護法。不單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就連十洲三島也被神教的勢力滲透了。可以說神教就像一棵參天大樹,很難有人動搖其根本了。」

七仙聽了面色沉重,想不到九陰教的勢力竟然會那麼大。

葉昊天在周圍踱了幾步,問道:「這麼說來,要想徹底搞垮九陰教必須將神教連根拔起,其根源自然要追溯到那位真神了。」

少康點點頭,道:「是的,比如現在的京城,九陰教已經像潮水一樣佔據了各個重要位置,你捉了一個還會有人補上。比如你剛才捉住的那人是羅且的五徒,可是用不了兩天還會有人過來接替他的職務。」

少林的靜觀長老插言道:「阿彌陀佛,我們只有捉一個是一個,盡人事聽天命了。」

葉昊天並沒有害怕,轉身對七仙道:「諸位前輩請先回去吧,以後不要硬拼,妖人能滅就滅,不能滅先讓他們多活一會兒。過兩天我要到天界去看看,希望能在那裡找到助力。」

七仙一一上前跟他告別,然後騰身而起破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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