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菜就上了一個差不多,他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了桌邊,「我這全是看閆部的面子呢,你要是覺得有壓力,咱就不用說了。」
其實這樣的話,是個人就都會說,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語言的技巧就不那麼重要了。
「那丁小寧那兒?」錢誠不敢想像,自己就這麼輕易地被放過了。
「你不找她麻煩,別人遲早也會找,」陳太忠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肚蛋黃丟進嘴裡,「這點錢,我還是損失得起的。」
這話就厲害了,他不說是「京華損失得起」,而是說他自己損失得起,那就真有一點圖窮匕見的意思——京華就是我的,有本事你咬我啊。
話說到這個地步,陳主任為什麼對勞動廳不依不饒,也是明白的事兒了,你打秋風打到我的地盤了,還牛逼哄哄的,我該答應嗎?
但是這話,出自陳主任的口,入錢廳長的耳,除此之外,再沒人可以證明什麼,所以陳主任說了……也就說了。
什麼叫強勢,什麼叫肆無忌憚?這就是了!錢誠聽得目瞪口呆,他謹小慎微半生,這種幹部還真是見得少——近幾年根本就沒見過。
不過對他來說這是好事兒,這證明陳太忠的氣兒基本上出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這個樑子該怎麼揭過的問題了,還好,錢廳長並不缺少小聰明。
事實上,他已經摸清楚該怎麼跟這傢伙打交道了,人家既然直來直去了,那麼他自己該認的賬也一定要認,說話不能藏著掖著,「廳裡可以先幫著京華那幾個施工隊擬一下合同,也算是個試驗,摸著石頭過河嘛,其間還是不要停工了。」
這傢伙就是有小聰明!陳太忠看他一眼,人家把話說成這樣,他也不便拒絕了,誰跟錢也沒仇不是?「具體怎麼艹作,你看著辦,半個月之內,把這個流程完善了……對了,還有非公企業建立工會的事兒,你們一併關注一下。」
「這個要跟省總工會協調一下,」錢誠苦笑一聲,對他來說這個要求有點高,省總工會可是副省級的,比勞動廳級別還高,藺廳長都不敢打保票,就別說他這副廳長了。
「嗯?」陳太忠不滿意地看他一眼,你的小聰明不是很多嗎,難道只會用在我身上?
「好,我盡力協調,」錢廳長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然後他就學著對方的風格,直來直去地問了,「那我孩子這個綠卡的事兒?」
「做到了這些,再說別的,這半個月我不查你,」陳太忠大大咧咧地一擺手,想到將一個藏頭藏腦的傢伙,逼得也這樣赤裸裸地說話了,他還是有點成就感的,「不怕直接告訴你,我現在手裡就有證據……證明你欺騙組織了。」
這話確實不假,昨天他跟田強和高雲風吃過飯後,半夜裡摸到了澳成公司——這些公司是守口如瓶,但是肯定要有業績記錄和考核的吧?沒有這個記錄……連提成都沒法發。
果不其然,他猜的一點都沒錯,在那個公司的檔案櫃裡,他找到了名單,其中錢誠的兒子錢多多就在上面,也正是因為有這個收穫,李雲彤才會在今天聽到他哼歌。
不過這個東西,他暫時不打算拿出來,因為……這簡直是個重磅炸彈,說是核彈也不為過,名單裡面的幹部子弟真的不少,雖然值得他忌憚的不多,但是勝在份量十足。
2714章一語天機(下)
相較移民美國或者加拿大,想移民到澳大利亞的人並不算多,所以這個澳成公司的辦事處,是負責周邊幾省的,並不僅僅是天南。
而天南的名單中,廳級幹部的家屬並不算多,更多的是處級幹部及以下的,當然,他了解到的未必是全部,事實上,他在裡面發現了一份有趣的檔案。
檔案顯示,要儘量誘導客戶提供真實材料,必要時可以向客戶暗示,若是幹部家屬,可以縮短手續時間或者減免部分費用。
這個檔案的味道,不太好判斷,按澳成公司對客戶的解釋,那就是說你如果是幹部家屬,這就是對你支付能力的背書,我們不擔心你給不了錢。
但是在陳太忠想來,這個要求,想必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目的,他接個西門子手機的代工,都要驚動有關部門,暗戰……真的是無處不在的。
所以一般的幹部家屬填資料,未必會老老實實地填,投資移民總是很簡單的事情——各國對投資移民很少問資金出處,我們要的是錢,管你的錢是哪兒來的呢?
像錢誠的兒子填的資料,父親就是一個教師,若不是陳太忠知道這廝的名字和身份證號,當時也就漏過去了。
可饒是如此,天南省的廳級幹部子弟也出現了兩個,處級以下的幹部家屬那就更多了,這個資料一旦公佈了,真的是很要命的——這還是澳成公司業務量不大。
所以他雖然複製了所有的檔案,但是這些證據真的不好往外放,其實他本來還想跟黃漢祥說一聲,有這麼個渠道,你盯緊的話,沒準能有意外的收穫。
不過轉念一想,燕京搞移民中介的公司多了去啦,老黃不可能不知道這些吧?倒是我窩在天南孤陋寡聞的,有少見多怪的嫌疑。
說白了,他內心深處,還是不想跟有關部門有太多的交集——太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