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的咖啡廳,大廳裡播放著的輕音樂讓人心曠神怡。
刑警大一隊長隊長賀一軍依然是在上次同陳興見面的老地方跟陳興相見,沒有選擇到市政府去是因為考慮到市政府人多眼雜,賀一軍出現在陳興的辦公室多少會落入有心人的眼裡,再加上陳興親自在小組名單上加上了賀一軍的名字,難免讓人起疑。
「市長,我現在雖然也在小組名單裡,但還是插不上手,具體的行動安排和部署都是張青陽在負責,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也不好多嘴,就怕他懷疑,前些天你把我加到嚴打小組名單裡,回去後他特地把我叫過去一趟,試探我來著,好在最後他也沒懷疑什麼,在他眼裡,估計也認為我和您之間不可能有什麼關係。」賀一軍說道。
「我有讓他將具體的行動安排送給我過目,我看過之後並沒覺得什麼問題,聽你的意思,怎麼,有什麼不妥?」陳興疑惑的看著賀一軍。
「寫在書面上的是沒啥問題,關鍵是落實到行動上的時候有問題,像一些娛樂場所的老闆跟張青陽乃至其身邊的得力干將都是關係匪淺,去檢查之前,那些娛樂場所的老闆提前一天就能得到訊息,等他們都做好準備了,局裡這邊再派人去檢查,自然啥問題都沒有。」賀一軍無奈的搖頭,「真正能查出點啥問題的都是一些小場所,像一些小發廊、小遊戲廳、無證吧啥的,張青陽就專挑那些小貓小蝦下手,那倒是抓了不少人。」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話還真是到哪都適用。」陳興皺了下眉頭,張青陽倒也真敢糊弄他,送到他辦公室的那份資料將近期部署的嚴打行動和安排都寫得非常詳細,陳興看了之後都挑不出毛病來,當場就點頭表示認可,張青陽也信誓旦旦的說回去後就嚴格按照既定計劃進行安排了,這次的嚴打要打出聲勢來,為老百姓營造一個平安舒適的環境,為此還請了市電視臺進行現場拍攝,張青陽會這麼有底氣,敢情都是跟娛樂場所的人提前串通好了,抓了些阿貓阿狗也能在電視臺上報道說今天的行動抓了多少多少人,涉嫌賣婬嫖娼賭博犯罪活動啥的,老百姓一看,還都會說,喲,這次的嚴打動真格了。
「一軍,你對張青陽瞭解多少?知道他跟哪些娛樂場所有牽扯嗎?」陳興抬頭看著賀一軍。
「這我倒是清楚,張青陽平常最常去的就是海天酒店,這在公安局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都有人私底下在開玩笑說張青陽快把自己的局長辦公室搬到海天酒店去辦公了,一年到頭,呆在海天酒店的時間不比在局裡的時間少。」賀一軍見陳興主動問這個,巴不得將張青陽更多劣跡抖露出來,「海天酒店的幕後老闆是鄭光福,這人現在在南州市商界也有不小的名氣,嘿,不過是披著一身光鮮外衣的黑老大罷了,現在生意做大了,也被稱作知名企業家了,還是南州市創業者協會的會長來著,身上的頭銜一大堆。」
「海天酒店?」陳興輕聲唸叨著這個酒店名字,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
「不知道市長您聽說過皇冠娛樂城沒有?」賀一軍想到晚上的行動安排,開口問道。
「沒聽說過。」陳興搖了搖頭,示意賀一軍往下說下去。
「那鄭光福幕後開了好多家娛樂城,都是他手下的骨幹成員在管理,這皇冠娛樂城是鄭光福旗下最大最奢華的一家娛樂城了,就位於沿海大道上的繁華地段,也是南州幾家頂級娛樂場所之一,今天晚上局裡要組織人手到皇冠娛樂城檢查,不過肯定是走馬觀花,要不然陳市長您晚上可以抽時間到皇冠娛樂城看看,您可以裝成普通顧客,到時候可以看看張青陽和他手下的警察是怎麼‘嚴查’的。」
「晚上幾點開始行動?」陳興考慮著賀一軍說的話,去現場看一下也未嘗不行。
「晚上9點行動。」身為小組成員的賀一軍對行動時間是一清二楚,只可惜無權插手而已,他也不敢明著冒著得罪張青陽的風險去做什麼,只是一想到張青陽同鄭光福的關係,賀一軍登時苦笑道,「陳市長,那鄭光福絕對已經提前收到訊息了,皇冠娛樂城現在估摸著是一乾二淨,什麼違法的東西都沒有,陳市長去了怕是也看不到什麼。」
「不一定非要看到什麼,看看你們公安局的人是如何‘嚴查’的也未嘗不行。」陳興笑了笑,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陳興也想親眼看看公安局的人是否真的如賀一軍所說的敷衍了事。
「陳市長,晚上要不要我陪您去?」賀一軍見陳興萌生了去看看的意思,下意識的問道,話剛出口,賀一軍就自個搖頭苦笑,「我不適合跟陳市長您一塊出現,要不然一下就傳到張青陽耳裡了。
兩人談著公安局的事,陳興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周燕的父親周柴風打來的,陳興接了起來,「周大叔,什麼事?」
「陳市長,晚上能不能請您吃頓飯,我和老伴想感謝您的幫忙,我們家燕子能夠跳過牢獄之災,多虧了陳市長您主持公道,要不然現在都不知道怎麼樣了。」電話那頭的周柴風朝陳興感激道,他有陳興的號碼,還是上次吃飯的時候陳興留下的。
「周大叔不用這麼客氣,我上次就說過,只要你女兒是清白的,我就不會坐視不理,這只是我該做的事而已。」陳興笑著搖頭,法院那邊將周燕的案子退了回去,原計劃要開庭審判的日子自然也取消,為此,法院院長周克親自到陳興辦公室來解釋過這個案子,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但法院能做的也只是將案子退出去補充調查,公安局和檢查院那邊,法院干涉不了,對於周克的實事求是,陳興還是很滿意的。
「陳市長,這不是客氣,而是一定要感謝你,我們這幾個月來到處求爺爺告***,都沒人肯幫忙,一個個冷眼旁觀,我和老伴心都涼了,要不是遇上您這麼一個好市長,我們家燕子都進監獄去了。」周柴風動情道。
「周大叔,真不用這樣,這是我分內之事,我們這些領導的其實就是人民公僕,別說是這種不公之事,就是幫你們解決一些實際困難啥的,也是我們該做的,你就不用這麼客氣了,這頓飯啊,留著以後有機會再吃,周大叔,我現在還有事,先這樣,下次有機會再聊。」陳興笑著掛掉了電話,表面上和周柴風有說有笑,陳興內心卻是有些悲哀,當原本該是一個和諧社會底線的公平和正義成了老百姓奢望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這所謂的和諧社會又是多麼的讓人諷刺和可笑。
陳興這邊掛掉電話,就呆在周柴風邊上的陳萍迫不及待的看著丈夫,「怎麼樣,陳市長那邊怎麼說?答應了沒有?」
「沒,掛電話了,人家是市長,估計太忙了,哪有時間跟我們瞎扯。」周柴風無奈的望著老伴,他還有些話沒來得及說。
「我說你怎麼這麼笨,一開始就應該趕緊跟陳市長說正事,扯些有的沒的幹嘛,你都知道他是個大市長,能接我們的電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哪有閒工夫跟我們瞎扯,你還竟跟他說些不著調的,人家會在乎你那頓飯。」陳萍臉色難看,數落著丈夫。
「有本事你來打,你嘴巴厲害,知道該怎麼說,你自個給陳市長打,你厲害,你來說。」周柴風瞪了老伴一眼,本就堵得慌的心裡被老伴這麼一數落,心情更是糟糕的很,拿著手機往老伴手裡塞,氣得轉過頭去。
「你剛才在電話裡跟人家陳市長說什麼請吃飯,現在電話掛了,咱又打電話過去,陳市長會怎麼想,肯定是會覺得我們請他吃飯的誠意是假,找他辦事才是真的,這讓陳市長怎麼看我們。」陳萍氣鼓鼓的不接手機,「這個電話要打也該由你繼續打。」
「剛才就讓你打了,你自個拖拖拉拉的不打,讓我來打,現在還反過來數落我。」周柴風氣著反駁,「我本來是打算先客套一下再說事情,陳市長要是真能過來吃飯,那咱們晚上再當面跟他說,他要是沒空過來,我再說事情不遲,哪知道他會這麼快掛電話。」
兩老夫妻吵得面紅耳赤,過了一會,陳萍主動捅了捅丈夫胳膊,「拿來我打。」
周柴風二話不說就就將手機遞給了妻子,夫妻倆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平常為了女兒周燕的事就沒少吵架,一個怪對方沒教育好孩子,一個怪對方在孩子小的時候不怎麼關心孩子的成長……兩夫妻沒少拌嘴吵架,但感情卻是一如既往的好。
當陳興再次看到周柴風打的電話過來時,不禁苦笑,接起電話就道,「周大叔,真的不用這麼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