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維新後,日本的國力達到瓶頸,想學西方成立金本位制度,但那得有銀行,日本是亞洲第一個擁有銀行的國家。那時還沒有,因為政府資金不夠。缺少白銀和黃金,無法搭建金本位制的財政體系。」
「沒錢怎麼辦,打戰啊。戰爭是最好的斂財方式。可當時的大清依然是亞洲最強大的王朝。國內的左右兩翼爭論不休,我們櫻井家是堅定不移的主戰派。後來是主戰派爭贏了,於是就有了甲午海戰。」
「這場賭上國運的海戰,是我們日本贏了,國家從此崛起。櫻井家,也崛起。」
櫻井雪奈子點點頭,雖然是學渣,但身為櫻井家的嫡系,家族的發家史她還是知道的。
「可是在後來的1900年,那場本該碾壓中國的戰爭中,櫻井家的精銳傾巢而出,懷著分割利益蛋糕的雄心踏上大清的領土.....那是大清最後的掙扎,無雙戰魂未能扭轉乾坤,國際局勢,本就不是血裔能改變的。個體的偉力再強,終究難敵大勢。但在血裔界,是我們輸了。」
櫻井時政嘆口氣。
那是家族不願面對的陳年往事,當時去了中國的家族精銳,全部死在了那裡。兇手就是無雙戰魂。
「最後一槍,由我們櫻井家來。」
櫻井時政摘下揹著的匣子,開啟,匣子裡躺著一柄看不出材質的古劍,長四尺,劍身雪亮。
這把劍在島國曆史上赫赫有名,三大神器之一。曰天叢雲;曰草雉劍。
與另外兩件象徵意義更大的神器相比,草雉劍是真正的利器,無堅不摧,無物不破。
傳說它深埋海溝,劍氣也能破水而出,將飛過的海鳥斬落海中。
此劍之鋒芒,可見一斑。
只是這麼端詳著,便感覺雙眼刺痛,櫻井雪奈子忍不住閉上眼睛,熱淚滾滾。不敢再看,再看,就得被劍氣灼瞎眼睛了。
草雉劍還有一個特性,但凡斬中,必死無疑。從古至今,沒有人能在它鋒芒下倖免。任何治療手段都是徒勞無功。
「滅魂槍消磨掉了無雙戰魂的力量,她此刻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往日里,哪怕是草雉劍也未必能斬殺她,但現在,她的人頭,將由此劍來取。」
櫻井時政握住劍柄,鋒利的劍氣把他右手絞的白骨嶙峋。
鮮血被草雉劍吸收,雪亮的劍身變紅,變亮,宛如透亮的血玉。
櫻井雪奈子駭然,二爺爺瞬間蒼老了十歲,臉上皺紋橫生,花白的頭髮化作銀霜。
「這是催動草雉劍必須付出的代價。」櫻井時政雙眼閃著光,那種摻雜著興奮與激動的神色,他知道自己必將載入史冊,成為手刃無雙戰魂的人。
「無雙戰魂!」櫻井時政沉沉低吼一聲,丟擲手裡的草雉劍:「記住,殺你的人,櫻井家,櫻井時政!」
血劍破空而去。
這一刻,無數雙眼睛在追隨著草雉劍。
這一劍下去,全世界的血裔界都將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時間彷彿凝固。
寶澤員工驚怒交集的臉;雷霆戰姬失聲驚呼的慘淡花榮;巨猿回身撲救,但被聖嬰撕裂手臂的畫面。
當然還有滅魂聯盟眾人繃著嘴唇,緊張且興奮的臉。以及沈家家主沈闊,狂喜又瘋癲的表情,嘴裡喃喃著:殺了她,殺了她......
值此全軍一發之際。
「轟!」
一枚火箭彈正中草雉劍,熊熊火光將它淹沒。但這顯然不能阻擋草雉劍的飛行軌跡,它衝出騰起的火光,射向無雙戰魂。
「暴食!」
隔著老遠,血裔們依然能感受到一股至陰至邪的氣息海潮般湧來。
側頭看去,斑斕巨虎踏風而來,虎背上的年輕人躍起,向著無堅不摧的草雉劍撲去。
他擋在無雙戰魂與草雉劍之間,雙臂合握,抓住劍身。
仍然不能擋下草雉劍飛行的腳步。
右臂在瞬間被劍氣絞碎,左手完好無損,但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好疼,好疼.....」
「李羨魚!!」不知誰喊了一聲。
李家傳人來了。
他臉頰爬滿黑色的物質,深紅的血管凸出表皮。他雙眸亮起猩紅的火焰,面目猙獰。他渾身爆發的氣息讓人毛骨悚然。
看起來是很能打的樣子。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了,因為草雉劍正緩緩減速,不復剛才不可阻擋的囂狂架勢。
「他擋不住的,憑他怎麼可能擋住草雉劍的鋒芒。」櫻井時政站起身,雙拳緊握。
櫻井雪奈子也雙拳緊握,目光在李羨魚和草雉劍兩者之間打轉,心情特別複雜。
「啊~」
淒厲的叫聲。
華陽從李羨魚身體裡跌出來,半透明的身體宛如風中殘燭。
她與李羨魚共同抵擋草雉劍,然而她沒有史萊姆堅不可摧的特性,被詭異的劍氣灼成重傷,險些元神崩裂。
「暴怒!」
隨著一聲怒吼,黑色物質已經爬滿他全身,整個人化作一隻醜兇醜兇的怪物。
草雉劍速度再減。
「給我停啊,給我停啊!!」
「你特麼給我停啊。」
劍,停了。
在距離無雙戰魂不足半米的位置。
李羨魚抓著劍,站在他祖奶奶身前,腳掌陷入地裡,拖出十幾米長的痕跡。
祖奶奶仰起頭,看著他的背影,以及......透出後心的半截劍身。
「啪嗒!」
拔出草雉劍,隨手丟在地上,李羨魚捂著胸口,踉蹌的走到祖奶奶身邊。
「沒事,沒事了....」
他一邊碎碎念著,一邊拔出釘在祖奶奶身上的滅魂槍。
如同那天在沿海第一次遭遇滅魂槍一般,這些古怪的武器在刺入祖奶奶身體後,便迅速化為凡物。
「媽的,這群王八蛋,原來真正的目標是祖奶奶你啊。」
「狗日的,想對付我祖奶奶,我能同意嗎。」
「我肯定不同意啊....」
祖奶奶愣愣的看著他,看著他的胸口,顫聲道:「李羨魚.....」
循著她的目光,低頭,他再抬頭,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自愈異能.....失效了。」
其實不是失效了,而是劍氣摧枯拉朽的摧毀著他的生機,遠勝自愈異能恢復的速度。
他倒在祖奶奶懷裡,眼淚湧出來。
不在說廢話轉移注意力,不在假裝堅強,他哆哆嗦嗦道:「我好難受,祖奶奶,我好難受.....」
身體裡每一個細胞在相繼湮滅,劍氣一點一滴的摧毀他的生機。
這是比千刀萬剮更加痛苦的折磨。
「我不想死,祖奶奶,救我,救救我啊。」
在死亡面前,他彷彿有變成了三個月前初見時的少年,一個普通的少年。但至少那個少年在祖奶奶眼裡是俊俏的。
而現在的,醜爆了,黑色的物質毀去了他的臉龐,暗淡的血管像醜陋的蚯蚓。
祖奶奶伸手撫摸他的臉,她是極道巔峰的強者,是為殺戮而生的造物,她能毀天滅地,卻扭轉不了死亡。
她為了李家香火的延續,嘔心瀝血,卻沒想到,李家香火因她而絕。
生機在不斷湮滅,引以為傲的自愈異能被劍氣剋制,熱量一點點流失......
許是知道死亡已無法更改,他坦然接受了命運。
「對不起啊祖奶奶,沒能給你生個兒子。我聽戒色說,上清派有我太爺的血脈,你,你去找他們吧。答應我,別自碎靈珠。」
「哎....」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似嘆息似呻吟。
「你什麼都好,就是,就是太涼薄啦。祖奶奶只有一個,曾孫卻可以有很多個。我在你心裡,是不是和其他曾孫一樣呢,只是漫漫人生中的一個傳人.....不要回答我。」
「......你說我會死,真他孃的準啊。」
「別,別傷害寶澤的人,他們都是我朋友。」
生命漸漸走到終點,李羨魚回顧了一下自己短暫的二十一年人生。年紀小,履歷薄,風花雪月經歷不少,世事滄桑卻一概不知。委實沒有什麼值得「老來回憶」的資格。
不過這三個月來,他經歷的生死劫難,人情冷暖,比別人三十年還要多,想來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老天讓他在三個月裡提前經歷了別人一輩子都經歷不到的人生。
真是一段不堪重負的人生啊,身心俱疲。
「就這樣結束,也不錯。」
彌留之際,他抬起手,觸控那顆心儀已久,始終不敢去碰的淚痣:「漂亮呀.....」
手無力垂落,一同滾落在地的,是那顆黑色剔透的珠子。
靈珠與傳人同化一體,在歷代傳人死去,珠子會自行脫離宿主。
這樣的現象,她見過五次,前五次的總和,不及這次萬一。
漂亮呀.....
風,吹在臉上。
內心深處,彷彿有巨獸在嘶吼著要掙脫牢籠。
無雙戰魂,還有什麼能讓你痴狂,還有什麼人能讓你留戀。
漫長壽命帶來的究竟是無盡的痛苦和折磨,還是在時光長河中找到正確的人的喜悅?
天地間,傳來淒涼的哀泣聲。
紅顏白首的女子緩緩起身,這位血裔界的神話;這位近代史上充滿傳奇色彩的造物,亙古絕今,無雙戰魂,她哭了。
哭的聲嘶力竭。
哭的撕心裂肺。
她痛苦的抓著頭髮,淚流滿面:「你們這群畜生!!」
過往的歲月,在此刻翻湧不息。
時光逆流,回到一百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