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子似乎被這個驚天訊息震撼到了。
「要不要來根菸?」養父拋了根菸過去,但在半空就炸成齏粉。他聳聳肩:「李無相當年的確把果子交給我了,他的情況你是知道的,鐵桿兄弟就我們幾個,哪還有信得過的人?可我知道難保果實,正好這個時候,那位傢伙找到了我。他說只要把果子給他,就可以暗中保護我們一家老小,將來等我那養子長大成人,他也會繼續給予庇佑。我一想,挺賺的,就把果子給他了。反正也是物歸原主,果子本來就是他的。」
「不,不是他的,不是他的東西。」通玄子忽然有些激動,張開雙臂,情緒激昂:「天賜之物,有德者居之,那不是他的東西。」
「天賜之物,可惜與你無緣了。」養父忽然猙獰一笑。
「就憑你?」通玄子平復情緒,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且不說你今日能不能從我手中逃走,「歸墟」異能我見那些低階生物用過,一個受異能拖累,總是無法繁衍壯大的種族。傷人傷己,你還有多少時間可活?」
「怎麼說也是我基因來源的祖先,說它們是低階生物,真是過分。」養父說。
「你有氣之劍?」
「沒有。」
「那你如何殺我。」
養父把嘴裡的菸頭一吐,莫名的豪氣干雲:「殺你何須氣之劍。」
默契的,兩人同時發起衝鋒,兩道身影消失,在半空中交錯而過,「嗡」空氣震盪的聲音響起,空間彷彿水面,出現漣漪般的褶皺。
兩人各自落在兩塊大石上,又默契轉身對峙。
養父右手沒了,而通玄子完好無損。
「低端生物,怎麼可能傷我。無盡歲月以來,只有妖道的氣之劍能斬殺我們。」通玄子撣了撣裸露的深青色胸膛。
「再來!」養父沉聲道。
兩塊大石崩裂,人影消失,他們又一次在半空中交錯,落地時,養父的另一條胳膊不見了。
「孃的,好可怕的震盪異能。」養父扭了扭脖子,骨骼噼啪作響。
對方的異能是震盪,在兩次快速的交手中,迅速絞碎了他的兩條手臂。半步極道的氣機,半步極道的肉身,完全扛不住。
通玄子輕易重創對手,卻絲毫沒有喜悅,而是皺了皺眉。
「再來啊!」養父狂笑著又衝了過來。
但這一次,通玄子卻不與他交手了,而是飛身退走,竟然逃了。
「我想起來了,你在獻祭.......你竟然將歸墟能力練刀這種境界?!」
養父雙腿在半空中解體,消失的無聲無息,而他身體裡產生了一道巨大的氣旋,直徑足有十米,宛如半空中開啟了一道異次元的通道,吸力將一切事物拉扯著吞噬進氣旋里。
石塊、樹林、雪花、空氣.....它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把它們拉入到看不見的深淵中。
歸墟!
這就是歸墟!
通玄子的身影頓住,他再難移動分毫,雙腳犁地,一寸寸的被扯入深淵。
「不,不,李雄,你不能這樣。」通玄子慌了,他的聲音不再是古妖遺蛻的聲音,而是本人。
「我謀劃了二十年,我不能死在這裡。你放過我,兄弟一場,你放過我啊。」通玄子哀求著。
他的身體正在分解,一個個細胞湮滅,一寸寸血肉消散,吸入氣旋中。
「兄弟一場,當年又為什麼要出賣我們?」養父惡狠狠道:「混江湖,講的就是一個「義」字,在我的規矩裡,背叛兄弟是要沉黃浦江的。」
「是無雙戰魂,是她看不起我,是她羞辱我,是她,都是她......」通玄子大概知道難逃一死,聲色俱厲。
「呸,當年若不是你整天在她面前搔首弄姿,她會厭惡你?你為什麼主動結交李無相,後來又三天兩頭出現在她面前刷存在感,這些你自己心裡明白。就你那點小心思,她活了一百二十年,會看不明白?也只有李無相那個煞筆才不明白。」
通玄子默然。
他沒有再說話,竭盡全力,扭頭,看了眼東南方,那是上清派的方向。
軀體崩解成黑色的塵埃,吸入氣旋。
的氣旋開始收縮,一點點縮小,消失。
雪花緩緩飄落在直徑數十米的淺坑,這不是爆炸形成的坑,而是在氣旋的吸扯中產生的淺坑。
養父墜入淺坑中心,四肢齊斷,血肉之軀遍佈裂紋。
「篤篤篤.....」
他聽見了螺旋槳的聲音,沉雄有力。
然後是腳步聲,由遠及近,倉促的很,好像隨時都會摔倒。
養父艱難的扭動脖子,看見一張交揉著惶恐和後怕的臉。
他咧了咧嘴。
「別說話,我給你打一針,馬上就好了,馬上就好.....」李羨魚把這具千穿百孔的軀體抱在懷裡,手顫抖著取出一次性針筒,抽血,注射。
「你看見了沒有,剛才那個人.....是通玄子。」養父自豪的笑:「我為你父親報仇了,這小b崽子,當年我們三人結拜,說好同年同月同日死,他奶奶的,竟然背叛我們.....不過也好,今天我讓他履行誓言了。」
「你不會死。」李羨魚低頭繼續注射:「報仇的事,我自己來就好了。不需要你多事。」
「我報的可不是你的殺父之仇,是我自己的仇。只不過老賊就一條命,也不好叫他復活讓你再殺一次了。」
「你的仇也是我的仇,我是你兒子啊。」李羨魚神色忽然崩潰了:「為什麼,為什麼沒用?」
養父的身體在分解,血肉一點點的消失,剛才他就看見了,原以為注射自愈鮮血後,這種詭異的寂滅方式會消除,可是沒有,自愈能力起作用了,但只是減緩了寂滅的過程。
「愚蠢的兒子呦,有些死亡是不可逆的。你的自愈也不是萬能的,記住,別太依仗它,否則你遲早會因此後悔。這是爸爸最後的忠告。」
說完,他又露出了那種自豪的笑容:「這就是歸墟啊,最高境界的歸墟,是把敵人和自己一起化為虛無。聽起來是不是很酷?是不是隻有主角才配擁有的能力?」
「你可閉嘴吧,我不會讓你死的,你死了我怎麼回去像媽交代,怎麼像姐交代?」李羨魚一針又一針的注射著鮮血,他咬著牙,咀嚼肌凸起,滿臉都是發狠的表情。
「你是煞筆嗎?你不會跟我坦白嗎,你特麼早點發地址過來,我們父子聯手就能把那傢伙給滅了,何至於此啊。」
「我發你地址不是為了這個......」養父頓了頓,「寶澤的人來了嗎。」
李羨魚一愣,下意識回答:「來了。」
「那就好,讓他們封鎖四周,只要出現在附近的血裔,統統抓起來,這是我給你最後的線索。」養父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牙床全是血。
「你是說.....」
「但如果沒有抓到人,那你就要小心寶澤的大老闆了。不過也沒關係,不管他是不是古妖之一,他都會有麻煩了。」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出血痰,大概是自愈異能真的有了效果,臉色竟有幾分紅潤。
「當年我們三人都進了萬神宮,知道為什麼我卻平安無事的活到現在?因為你爸把所有事都擔下來了。從那一天開始,我的生命裡就只有復仇。」
「訊息是通玄子傳播出去的?」李羨魚當初懷疑過,養父進入萬神宮的訊息為何會鬧的天下皆知,從而被覬覦萬神宮的各大勢力追殺。
訊息當然不是自己飛出去的,而是有人散播。
「除了他還有誰,是他把你爸逼死的,」養父深吸一口氣,「我時間不多了,幾件事要交代.....」
「我還是沒有殺死牠,聽著,寄宿在通玄子身體裡的古妖遺蛻還沒死,牠還活著,雖然我不知道牠在哪裡。被我扯入歸墟的只是牠身體的一部分。那是你將來要面對的敵人。」
「當年你爸從萬神宮帶出來的東西,牠們叫做果子,你不要去管那東西,不要去查,該出現的時候,它自然會出現。不知,便是你目前唯一可以保命的方法。牠們沒找到果子之前,不會動你,但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它要成熟了,以後該怎麼辦,怎麼做,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好自為之。」
「知道歸墟異能為什麼如此罕見?是有原因的。異能修煉的越強大,對身體的負擔也就越大,踏入半步極道後,我的身體在不斷衰弱,本也就沒幾年好活了。你姐是個不聽話的孩子,她硬是讓你隱藏了這麼久。還忽悠你去歐洲。」
「你,她....」
李羨魚咬著牙,氣的快爆炸,他終於明白冰渣子前後反差會這麼大,之前一個勁兒的給他灌輸復活暴露後會有大麻煩,可當他露出真身向世人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她卻表現的很平靜,甚至沒有責怪他。
原來是早知道會有今天。
養父想借此引出通玄子,報當年之仇。冰渣子在失去父親和讓父親多活幾年裡徘徊猶豫,最後選擇順其自然。
「你根本沒有把我當兒子,你們全是混蛋,全是混蛋.....」淚水漫過臉頰,李羨魚渾身哆嗦著,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害怕。
「當然是兒子啊,老子這輩子就你一個兒子。」養父臉上的紅潤漸漸蒼白,血色褪去,瞳孔裡的神采流逝,「替我,照顧你媽。別告訴她我的死訊,老子這輩子,沒遺憾了.....」
最後的最後,他仰起頭看著天空中紛紛而下的雪花,彷彿看到了李無相訣別時的樣子,耳邊又迴響起他的話:「兄弟,別跟我說同生共死,你還沒那個資格。你死了,我兒子怎麼辦?」
「從今天起,你兒子,就是我兒子。」
他嘴角扯了扯,「兒子.....」
身軀徹底碳化、分解,風雪捲過,化作黑色的塵埃飄散。
李羨魚伸出手,試圖抓住那些塵埃,但沒抓住。
他蜷縮在淺坑裡,抱著頭,無聲痛哭,大雪紛紛。
淺坑邊緣,站著祖奶奶、雷霆戰姬、翠花,沒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