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揮了揮手,背後一個遮蓋嚴實的人走了出來,大兜罩帽一去竟'露'出一張和堂下犯人**分相似的嘴臉。
「哀家自不會讓包卿難以交代。此人是以千金將'性'命賣與了皇家,將他替了陳世美,一來可警天下世人,二來也給秦香蓮出一口氣。包卿一直頂住皇上,所求的不就是這兩點嗎?至於陳世美,哀家自會讓他與公主在宮裡呆上一世人,此生再無出宮的一天,這樣的安排包卿你可以滿意?」
太后不愧為太后,洞人心察世情,包拯鍘陳世美說得透一些卻也不過為此,這番安排即順了包公的想法又給了他下樓的臺階,真正於人於己都是兩利,橫想豎想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包公沉默了片刻,似在思考,太后容他想得一會這才又說:「哀家知道這一番作為是有些徇私,但能提出昔年運糧案的人,包卿想必能理解這份苦衷。」
運糧案。
昔年大遼大舉進攻邊關,戰事吃緊。國庫裡的銀子就像澆了水的雪一樣日漸消融下去,恰時南方已三年大旱,北方又遇黃河水災難民百萬,更兼貪瀆國賊狠刮死撈,民生艱苦雪上加霜。
眼見國庫已經空虛,剩下最後一批銀兩要麼運向邊關發已經拖欠三月的軍餉要麼運向災區賑災,可無論疏忽了哪頭都有社稷動'蕩'之憂。
包公密奏一案,國庫銀兩先充作軍餉運往邊關,同時以銀漆石塊充作賑災銀兩發向災區。行徑山陽府時,賊喊捉賊,治山陽府上下七十九人以石換銀貪汙大罪,藉機一舉清除盤踞當地多年毒瘤更震懾天下贓官。百萬災民怒火矛頭被轉向山陽及天下貪官汙吏,朝廷緩出兩月時間多方籌措總算湊出了賑災銀兩度過了內外難關。包公此案雖然穩住了朝局,但那無數因這兩月拖延而死於飢餓病痛的災民卻無疑都是間接死於他的一言之下。太后此時提起這事,無疑是提醒包拯關鍵時刻現實為大,個人心情只能放在一邊,雖是無奈卻也無法。
「太后。」包公仰首垂手:「昔日運糧案天災**'亂'世不休,包拯力有不逮未能想出十全十美之法,事後思之每覺慚愧。但人力有時而盡,無人能夾泰山以躍北海。包拯雖愚卻已經使盡渾身解數,無論對朝廷或對百姓皆問心無愧,至今無悔。但陳世美之事卻不能一與並之。」
「哦,包卿有何高明?」包拯擺明不賣自己人情,太后臉上浮起不悅之情。
「警天下負恩忘情者,一也。護孤女弱小者,二也。太后所言確是包拯所思,但尚有三者太后未察。」
「三者為何?」
「包公所行除替人間行公道,更要替天理行正義。」
「昔日那些病餓而死的災民,也是你的正義?」包公一而再,再而三的頂撞,太后已經怫然不悅,言出諷刺了。
包公面'色'不變:「臣無能,尚不至於行妄自菲薄之舉。超出能力外的事,臣不攬為己責自怨自艾。天災**,水患外寇,貪官難民,此乃數十年積蓄之禍患,非一時三刻有仙丹可治。邊關打仗會死人,黃河泛水會死人,惡官禍民會死人,臣一盡己能讓三害死者降至最低,此乃為臣之道為人之道。不切實際但只空談道德者,尋章摘句的書生秀才耳。然陳世美傷天害理為實,落在臣手,當要他為天理公道作個交代!」
「你自己無能平邊患救災民,便拆東牆補西牆,殺一人救一人。現在陳世美孤身無勢犯在你手,你的正義便要逞威風了?」太后龍頭柺杖重重頓地,怒氣已經溢於言表。
「太后!」包拯上前一步,雙眼直視至高無上的太尊:「當官至臣這等這般高位者,有的時候確實須以社稷大事為要,不能顧全於每一條人命。但是——」包拯聲音轉厲:「正因為每條人命,每個百姓都刻在包拯心頭之上,每每走投無路,不得不犧牲百姓之時,包拯無不殫精竭慮周詳再四,為的只是少損一個百姓,多活一口人家。若是以此為藉口為理由,安慰自己麻痺自己,從此恣意妄為,犧牲百姓以謀私利,尚還恬不知恥的號稱國家大義,那便不為人臣,那便當天誅地滅!」
「好個天誅地滅!」太后猛然站了起來,手指遙遙指著包拯:「誰來判你公理大義,誰來判你自私虛偽?」
「天地良心!」包拯慷然而言,擲地有聲。
「哈哈哈哈,好個包拯,好個包拯!」太后怒極反笑,渾身顫抖不休。
「午時已到,將犯人押入鍘刀!」包拯袍袖一甩:「還請太后回宮,開封府血濺三尺,恐驚了太后聖駕!」
「今天哀家在此,倒要看看誰敢鍘了駙馬!」太后推開旁邊攙扶她的人,兩步來到堂下,一伸胳膊直接墊在了鍘刀口處陳世美的脖子上。
「哈——哈——哈!」看到太后豁出去了,包拯仰天大笑三聲,雙手取下自己官帽,怒眼圓睜目眥皆裂:「太后捨得一隻手,我包拯便捨得一顆頭!」
說罷自己也往鍘刀下面一躺,斗大一顆黑頭伸進了鍘刀口,厲聲喝道:「時辰已到,鍘——!」
.飛速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