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突然不意的重傷,領隊幾乎是毫無準備的挨此一刀,本來應該低聲低調的人竟是條件反'射'的慘叫了出來,雖然聲音後半截已經猛然醒悟壓了下去,可就算是在這距離西市一街的地方也仍是遠遠傳了出去。
江湖之中單打獨鬥單然少用弓弩,不過如果是勢力之間爭雄鬥狠,又或是有需要嚴密保護的大佬,那麼一組弓弩手的價值便絕對不遜於一個一流高手,而一組經驗豐富的精銳弓弩手,更是可以發揮十個高手也替代不來的效果。本來這隊弓弩手是各自朝著四面八方戒備,結果半夜被人這麼一闖自然弩箭齊齊轉了過來,誰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對方竟然以兩個人為誘餌背後還埋伏了高手做第二波推進,這卻大大出乎了佈局者的意料。
所有弓弩手一隻眼睛盯著目標,另一隻眼睛都是盯著領隊的手勢,這本是紀律嚴明的表現,但有的時候紀律太過嚴明也就讓對方有了可以預算估料的餘地。領隊受襲,所有弓弩手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將弩箭掉轉頭來對準了那個方向,然後愕然發現兇手與領隊剛好是一條直線,他就躲在領隊的身後,自己手中神機弩雖然可以釘穿五層牛皮,但如果一扣動扳機,結果也只能是將領隊和那賊人一齊'射'成刺蝟。
就在這轉神一愣之間,每個弩手都聽到了自己身後「忽」的一聲風聲,經驗告訴他們那是背後有東西撲了過來。齊齊一起棄弩拔刀轉身欲抗已經晚了一步,剛剛轉過身去便之間雪花一樣的刀片從眼前劃過,八道血泉朝天噴濺形成一道奇觀。
不但是黃雀計,而且更是連環計!弩手領隊左手掐住右手的傷口,心頭已經一片冰涼。對方先用兩人做誘餌調開了自己等人的第一注意力,然後又派遣高手襲擊自己再二次調開了弓弩隊的注意力,再然後便是功夫稍差一些的刀手趁弩手兩度失神之際突襲猛殺,其算計之精準世所罕見!如今已經栽了,但臨死之前若不看一看殺己之人,那真是死也不甘心!
弩手領隊已經全無生望,渾然不顧殺手就在自己身後,只是那麼奮力的轉身望去,月'色'之下只見一張國子臉,五官無甚出奇之處,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非是此人內功有何特殊之處,而是渾身上下一股正氣凜然由雙目之中透出,與他目光相接之下,便是天下間最膽大,最蔑視律法的匪徒也無法坦然對視。
罷了,栽在天下第一神捕史剛的手裡,也不算冤枉了!只是這史剛一向都只在洛陽一帶活動,卻怎的莫名其妙會跑到西安來捅這一刀?
弩手領隊滿心不解只閉目等死,結果只等來脖頸間重重一擊,沒要他的命卻是將他打暈了過去。
「賈盧,過來給這人包紮傷口,別讓他死了。」
史剛吩咐一聲身邊人行事,隨即氣運丹田大喊出聲。
「天下第一神捕史剛率神捕營三十三神捕奉皇命捉拿要犯,西安一應良善人等各自關門閉戶勿要驚慌,但有通犯窩寇者,以同罪論處!」
此刻時間已經是入夜不早,便算是夜市中也散了七八成,史剛這氣沉丹田的一聲喊反倒是將不少人從夢中驚醒,一時兒喚爹孃,爹孃喚兒的在家中抱成一團不知出了什麼事情。其實史剛這一聲喊倒不是真如他所喊是向著無辜百姓,這一聲純粹是喊給躲在暗處的鬼王爺聽得。
史剛臨時'插'這裡一***捅到了鄭九五咬眼說來也是湊巧,一切還得從兩個月前說起。
原來大明朝有一個名喚海瑞的大清官,此人清則清矣卻有些迂腐不化,自己過得叫花子日子還要求旁邊官員與他過得一樣,乃是大明官場中第一惹人厭的人物。本來他當個小小的七品芝麻官禍害一下小縣小城也就算了,誰知道是不是老天爺這幾年當真看這大明天下不順眼,旱災、洪水、倭寇也就算了,這位海老爺居然這節骨眼上居然還高升了!高升不說還外派了!結果海青天所到之處果然天高三尺,甚至出現了舉省官員以辭官威脅朝廷將他調回的鬧劇。最大原因不是別的,而是海瑞算計「每個官員每年應得多少銀兩才不是貪官」的方法有些與眾不同。
大明朝的俸祿最早時候當然是由太祖朱元璋定的。朱元璋一生最恨貪官,是以對朝廷官員的考核已經到了稍有貪汙就扒皮示眾的地步,可就是這樣的酷刑之下,他那個朝代中仍然是無官不貪。當年外派出一百多人去,三年後一考核,沒一個落下,統統都是貪汙犯!其中最關鍵之處便在於——不貪汙就得餓死!可見大明朝官員俸祿低到了什麼程度。
如今到了嘉靖朝,大明經濟比太祖時候好了很多,理所當然水長船高,這物價上浮也就是再所難免的事了。可這位海青天老爺仍然拿著太祖爺時候的定尺來量人,這普天下官員除非過得如他一般叫花者——沒準叫花都更好些,起碼花子三五個月還能吃上一頓肉——否則無疑都是他審判的物件。
這樣的要求實在太嚴苛了——說句良心話,貪汙固然不對,但堂堂父母官過上中人之家的水平也實在不算是過分的要求——,史剛雖然頂著天下第一神捕的名頭,但平日裡也好喝個小酒,肉更是頓頓少不了,光是拿吏制銀子早餓死了。於是對這位青天也只能敬而遠之,一聽說他被調任洛陽,連忙花錢上下活動跑到了西安前來避難,誰曾想這前後腳的一進城就發現了鬼王爺眾的蛛絲馬跡。雖然受不了海瑞這等清官的「清潔溜溜」,但史剛為人卻是正派,對於嚴嵩等人早有不滿,只是一個小小的捕快也無奈何,但對於與嚴嵩有瓜葛的爪牙等,但凡有剷除的機會便決然不會放過,更何況這鄭王爺還通倭,還逾制,抓到了連證據都不用費心找尋就是滅族無疑。
於是乎才會有了半夜裡夜襲的這一幕,之前還因為對方守衛太嚴無處下手,沒想到竟然意外有俠士與自己不謀而合,自己也就將計就計剷掉了最棘手的神機弩隊。至於那番大喊更是唬人的話,他這次從洛陽調到西安身邊只帶了八個平日裡最為交好的親信,哪來的神捕營三十多人。不過是因為自己人手稀少,對方又躲在屋內不好硬攻,這才嚇他一嚇來個打草驚蛇之計。
果然,這一嗓子喊處,周圍四間房屋一齊炸開,黑'色'的濃煙頓時滾滾而出遮得四下黑漆漆一片。黑煙中又有四頂軟轎從四個方向飛馳而出,朝著四座城門就急奔而去。
「哪裡逃?」
史剛天下第一神捕的名頭豈是浪得虛名,縱然黑煙障眼,仍然一眼就看出三轎是空,只有一轎坐了人,揮手處除了留下一個照顧活口之外其他人緊跟身後便向那轎子奔了過去。
霎時間剛才還熱鬧非常的戰場已經冷冷清清,那使飛鉤的早不知往哪裡逃遁,不可不戒也沒心情管他,也沒心情去看地上的無戒師叔祖,急忙忙一頭已經鑽進了石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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