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擠了擠眼睛,又有點小盪漾了。
見愁有種一巴掌拍飛他的衝動。
眼見著周圍還有不少人,見愁實在不忍自家師父已經掉到地上的臉再被人踩上兩腳,連忙道:「那什麼,財是有,色也有,只是……師父您看我們,還是換個地方說吧。」
扶道山人一拍腦門,對哦,法不傳六耳!
「好,走!」
說著,他直接落了地,朝著崖山靈照頂山壁下面的大堂而去,見愁連忙跟上。
大堂裡。
自扶道山人出去之後,剩下的幾名弟子就開始私底下抨擊師父。
沈咎撇了撇嘴,將自己雪白的袖子一甩,給自己扇了扇風,忍不住冷哼道:「真是,最見不得師父這個樣子了,實在是太虛偽了。明明之前就是他在唸叨大師姐的命牌為什麼不碎,現在大師姐回來了他還跑得最快!」
「唔……其實我覺得,也許師父只是跟我們一樣,比較好奇大師姐到底斷了手還是斷了腳呢?」
姜賀小胖子想像是個小老頭子一樣,摸著自己的下巴,提出了一種可能和設想。
寇謙之一向少話,這個時候只抱著劍,站在旁邊點了點頭。
沈咎看了一眼,直接翻了個眼白:「我說寇師兄,咱們這裡也沒外人,你就別端著個架子了。覺得師父不靠譜就直說嘛,反正師父也不在。」
寇謙之依舊不說話,冷著一張臉,假裝自己什麼也聽不到。
「嘿嘿。」
呆子陳維山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笑了一聲。
眾人立時有一種詭異的毛骨悚然之感。
陳維山是個呆子不錯,但是這人說話,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妙處,比如,此刻——
「大師姐只有築基期的修為,十九洲大地如此危險,即便沒被別的門派拐走,也說不準斷了胳膊還斷了腿。」
這得是有多慘啊!
十九洲也是有人販子存在的……
唉。
憂心忡忡的沈咎長嘆了一聲:「你們這群人啊……唉,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十塊靈石,我壓大師姐斷了一條胳膊!」
「大師姐主要拔腿,我壓大師姐斷了一條腿!」
小胖子姜賀立刻眼前一亮,直接掏出了靈石壓了上去!
沈咎連忙張羅起來:「快快快,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呆子老六,寇師兄,你倆呢!寇——咦,師父你回來啦,快說說快說說,我們已經開好賭局了,大師姐到底斷了幾條胳膊幾條腿啊?」
扶道山人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大堂門口。
沈咎看過去的時候,連忙興奮地問了一下。
眾人也期待了起來,齊刷刷看故去。
「對呀對呀,失蹤了好幾天,肯定很慘,幾條胳膊幾條腿啊?」
「斷了五百六十九隻胳膊,五百六十九條腿。」
清越的嗓音裡,帶著平和的笑意,卻偏偏又一種毛骨悚然的味道。
沈咎一襲白衣,一條腿踩在凳子上,聽了這話,不由得一摸下巴:「五百六十九隻胳膊啊……那賠率多少來著?」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對面的小胖子姜賀,就在剛才,姜賀還非常積極。
然而此刻,他看過去,只接收到了鄙夷的目光。
姜賀不屑道:「大師姐一共就兩條胳膊兩條腿,哪裡開的五百六十九?你是不是傻——」
「傻」字剛落地,姜賀的聲音,就一下啞了,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一樣。
不……
不對……
剛才答話的那個聲音,根本不是出現在門口的師父啊!
那一瞬間,姜賀小胖子只覺得自己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好耳熟,好耳熟的聲音!
咔咔咔……
同樣這一瞬間才反應過來的眾人,同樣一起齊刷刷朝著背後扭過去的脖子。
同樣,僵硬得快要斷掉的聲音。
大堂的門口,鋪著一條白光。
這幾日,這裡都被扶道山人師徒霸佔,也沒有旁人來,所以透著一股奇怪的冷清味道。
扶道山人的身影,逆光站著,依舊邋邋遢遢,透著一種難言的猥瑣。
然而,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不知何時,從扶道山人背後慢慢走出的身影。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都覺得自己的視線被染紅了。
朝陽的光芒,斜斜穿入,將她周身的紅色都點亮,原本因為乾涸變得暗淡發褐的顏色,一時通透了起來,奪目了起來,彷彿連經過她身邊的光,都有一點點暖暖的血腥色調。
一時間,如凡氣盡洗去,帶著一種崖山修士獨有的崢嶸味道。
戰。
是崖山魂。
何時,他們的大師姐看上去,已經這麼像是大師姐了?
方才說出「五百六十九條胳膊,五百六十九條腿」的大師姐,臉上帶著笑意,從外面走了進來,一步一步。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不過短短十幾日,這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改變,到底是什麼?
是消失的裡外鏡和忽然握在手中的鬼斧,是這一身來處不明的血汙,是她眉眼之間那一種沉默的英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剛強。
偏偏,她眼角眉梢,都是一片溫和。
「師弟們好。」
見愁的聲音,便是剛才的聲音,淡淡道出,一片平和。
好久不見了,這一群黑餡兒又不靠譜的傢伙。
不適應。
大家都有點不適應。
最不適應的是小胖子姜賀,他修為最低,只有金丹期,在看見見愁走進來的一剎那,便吞了吞口水,他開始使勁地掐著手指,不斷地算起來。
掐了好半天,彷彿是有了結果。
姜賀小胖子的聲音裡,已經帶著哭腔,結巴著問:「大、大大師姐你……你的修為……」
修為?
見愁明白了過來。
她右手持著鬼斧,左手一拎肩膀上的小貂,直接往正中的大桌上一放,坐在了桌邊,順手把一直被小貂挾持著的帝江骨玉拽了出來,開口道:「略有奇遇,不過依舊不及諸位師弟,如今築基後期而已。」
小貂氣得「嗷嗚嗚嗚嗚」地示威大叫,帝江骨玉卻像是終於遇到了救星一樣,兩條腿捲了起來,勾住了見愁的小指便不放了,還委屈地嗚咽了起來。
「嗚嗚嗚嗚……」
一時之間,這大堂內,除了這兩隻小東西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別的。
沈咎等人連對望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姜賀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好想對大師姐說一句:你再裝!你再裝我們真的會毆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