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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蓑衣江上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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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端有些猝不及防,抱了個西瓜在懷裡,有些發怔。

這時候夏侯赦的臉色已經有些黑沉下來,不過小金可不是能管那麼多的人,他這是就要走了,給大家的臨別禮物。

前面便是長長的臺階,一條山道通往昆吾山腳。

小金只對著眾人露出大大的笑臉來,八顆白牙在陽光之下明晃晃地:「我這就要回家了,歡迎你們以後來我家玩啊!」

說完,他便直接縱身一躍,竟然靈巧地直接一步躍下了臺階,像是一隻靈巧的猴子一樣,在昆吾的臺階上蹦蹦跳跳,一路下去。

沿路道中,都能聽到他開心的聲音。

「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碧山掩映,暮色將合。

小金那穿著獸皮短褂的身影,也很快消失。

見愁遠遠望著,掂了一掂手中的西瓜,不由笑了起來。

姜問潮臉上也是露出微笑,似乎覺得這樣心思單純的人已經不多。

眼見著天色將近,他收了西瓜起來,只朝眾人一拱手:「小會一逢,山水有緣,但願他日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眾人亦紛紛拱手。

姜問潮只一個轉身,一身楓葉紅的衣袍獵獵鼓盪,眨眼之間便已御空而起,化作了一道毫光遠去。

不一時,那楓紅色的毫光便隱入了昆吾燦爛的晚霞當中,沒了影蹤。

站在原地的,也就剩下見愁、吳端等五人,竟然一下顯得有些冷清起來。

離別總是有幾分輕輕的惆悵,見愁略笑了一下,只道:「無門無派,卻忘了問他家在何處,這還歡迎咱們去呢。」

小金的來歷,至今沒人知道。

也或許智林叟知道,卻不曾記錄在《一人臺手札》之中。

於此,吳端卻是有幾分清楚的,他思索片刻,看了看手中的西瓜,竟道:「非出於中域左三千之中,右三千也不會有這樣心思純善之人,其修煉的功法更不是北域四宗之中任意一宗門所屬,只怕是從南域出。」

「南域?」

見愁皺眉,卻回憶起了有關於十九洲大地之中南、北、中、極四域的劃分。

中域分左三千與右三千。

左三千為三千宗門,右三千則是十九洲出了名的散修聚集之地,「明日星海」。

左右三千,構成了整個亂中自有其序的中域,雖看起來卻似一盤散沙,可偏偏高手輩出。

北域則以巨型宗門出名。

偌大的區域內只盤踞陰陽兩宗、西海禪林、雪域密宗四個宗門,彼此之間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不過,這裡頭也有幾樁舊怨在。

聽聞陰陽兩宗乃是同出一脈,西海禪林與雪域密宗也有極深的淵源,所以北域四宗其實曾是兩個巨型宗門分裂出來的,類似於今日西海邊的望江樓與望海樓。

極域,地位特殊,在十九洲大地的最東方,乃是「日出之地」。

上古傳言:「十九洲東極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

九頭鳥載鬼而歸,便是去往鬼門,極域之下,便是萬鬼所聚之陰曹地府。

至於南域,卻有是另一種模樣了。

南域其地偏南,東邊便是東南蠻荒,早年乃是邪魔外道發源之地,接壤十九洲最混亂的「明日星海」,本就是一片混亂;西邊則盤踞著無數悠久的修界世家大族,一個個盤根錯節,各有掣肘。

整個南域的混亂程度,只在「明日星海」之下。

那是中域勢力難以抵達之地,自然也有許多聞所未聞的修煉之法。

小金的修煉功法,不在中北兩域之中,只怕也只能從南域去尋了。

更何況,他所言的「家裡」,已經很明白了。

見愁想著,點了點頭:「十九洲之大,永珍俱在。」

此刻的她,還只是一井底之蛙吧?

吳端所見頗廣,對於各處風光都瞭解一些,聽得見愁這口吻,約略猜到她幾分想法,只道:「永珍俱在,待見愁師姐修煉的歲月長了,自當領略百般風光,縱日月變幻也不入得眼了。」

這話卻是誇張了。

見愁領了他的好意,笑了一笑,便道:「如此看來,要閱遍十九洲風光,還得努力修煉了。」

這一剎,吳端不由得失笑。

他拱手為禮:「謝師弟明日才回,便是回了,只怕師尊也還有話要交代,幾位還須在昆吾盤桓三兩日。住處照舊,若有什麼需要,只管傳信於我,或是吩咐執事弟子。」

眾人皆道謝過,也沒在一鶴殿前多留,便回了昆吾為諸人安排的住處。

這個時候除卻扶道山人之外,幾位師弟大多已經回了崖山。

畢竟曲正風叛出崖山不是小事,門中眾位弟子也是好一陣的震動。

昔日曲正風常代扶道山人處理許多事情,這一時丟開來,立時要人頂上,只怕一時半會兒眾人都要忙暈頭。

「吱呀。」

暮色當中,見愁告別了其餘三人,推開了屋門,回到了自己屋內。

陳設簡單,木桌木椅,只比崖山的多了幾分精緻,桌腿上都還有幾道雕花紋路。

她彈指,點燃了擺在桌上的燈盞。

昏暗的屋內,頓時明亮了一些。

望著這一豆燈火,見愁有些恍惚起來,彷彿霎時間這屋子便成為她在村中的那一間屋子,燈影昏昏,照著環堵蕭然的四壁,卻沒有半點溫度。

她一眨眼,一個晃神,周遭幻象又立刻消失。

屋子變成了本來的模樣。

抬手起來,見愁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似乎想將腦海之中的盤桓的殺意驅除,卻終究沒有什麼效果。

眉頭皺了幾皺,她走過去,還是盤腿坐到了屋正中的蒲團之上。

兩手開啟,捏了個手訣,擱在膝上,任由身下鬥盤驟出,天地靈氣自眉心灌入,她微微躁動著的心,也慢慢平靜下來。

修煉不知時間流逝。

眨眼間,月上中天,將銀輝灑在她窗欞;不一會兒,月又漸斜,漸小,於是銀輝也被周遭的黑暗吞沒了一些,整個昆吾,陷入了黎明之前的黑暗。

寂靜裡,只有一片細小的蟲聲,穿破了窗格,卻攪擾不了人的睡夢。

「滴答。」

窗外,濃重的霧氣,在發黃的葉片表面凝成厚厚的一層露珠,終於匯聚到一起,墜落而下,敲打在窗欞之上。

這一刻,見愁因閉目而垂著的眼睫,忽然顫了一下。

一雙清明的眼眸抬起,看向了微微開啟的窗縫,山高月小,秋樹露重,正是一日里最寂靜,且天色未明的清晨。

她垂眸思量片刻,終於還是從蒲團上起身,已穩固在兩丈四尺七分的鬥盤隱沒在地面之上。

走到門前,重新將門拉開。

天將明,今日也該是謝不臣回昆吾之日。

她淡淡地這麼一想,又返身將門帶上,無聲地出了院落,順著山道,一路下了昆吾,穿過昆吾主峰周圍那一片茂密的樹林。

江水滔滔之聲,很快近了。

踏著滿地枯葉,見愁站在江岸邊,一眼便看見了江上那隨著江水浮動,卻始終沒怎麼移動的一葉扁舟。

天光幽暗,滿江濃霧。

有細碎的波光在江面上微微擺動,偶爾有游魚躍出江面來,發出嘩啦的水聲。

小小的烏篷船停在江心之中,船尾繫著陳舊的漁網,船槳隨意地靠在漁網旁,船頭則放著歪七扭八的三兩魚簍。

一人坐在船頭,身披蓑衣、頭戴斗笠,擋住了滿江的霧氣,只是他身形卻也在霧氣裡透著幾分隱約和模糊,看不分明。見愁只能看見他持著細長的魚竿,似正在江面上垂釣。

此人身後,生著一爐新火,上頭架著一口小鍋,鍋內的水已開至蟹眼。

在見愁朝著他望去的剎那,那魚竿忽然一動,江面上頓時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波紋。

「魚兒上鉤了……」

垂釣者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只將魚竿一抖,便見一條肥美的鱸魚咬著鉤,被他從江水之中拽出,一下拎在了手裡。

這一刻,見愁終於看清了他的樣貌,眉眼間依稀有幾分熟悉。

傅朝生放下了魚竿,只帶著一種近乎懷念的口吻,朝著岸上見愁道:「魚在手中,水在鍋中,萬事俱備,只待烹上一碗鮮湯作為款待。故友既至,不如上船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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