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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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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的手段確實高妙。整飭宿衛這件事矇蔽了所有人的眼睛,大家都在猜測雒陽系和許都衛爭鬥,誰也不會想到真正的一步棋落在了許都城外的軍營裡。

楊修不僅算準了滿寵對整飭許都令的反應,而且還料定王服在曹仁麾下的尷尬地位,一定會被選出來背黑鍋。就這樣,董承的計劃看似每一步都是被動的,其實步步都是主動為之。雒陽系表面上偷雞不成蝕把米,實際上成功地聲東擊西,在許都城內掌握了至少一千人的武裝,這可要比丟擲去那兩枚棄子有價值得多。

棋子的價值,完全是由棋手的動機而決定的。當棋手著眼於政治鬥爭時,一位天子近侍與一位禁軍將領無疑是極重要的籌碼;但當棋手打算發動政變時,一支可靠的武裝力量才是最珍貴的。

他現在最煩惱的,只有一件事:多疑的滿寵並沒讓這些前鋒營計程車卒加入刺奸工作中來,而是把他們派到城中諸街道各坊去。這四百人就像撒進了許都城內的黃沙,四處分散,這無疑將會增大起事的難度。

「在計劃發動之前,暫且忍一忍吧。」王服想。

張宇坐到車上,探頭對王服道:「我可以走了嗎?」王服這才從深思中醒過來,衝董妃微一施禮,驅馬走到前頭。

董妃和趙彥目送著老人在前頭的街道消失,兩人相對,一時無言。董妃吩咐身邊唯一的一位侍婢去叫車過來。等到侍婢離開,董妃忽然麗容一斂,低聲對趙彥道:「彥威,我有點害怕。」

趙彥有些驚訝,他不知董妃為何會忽然發出這種感慨,連忙回答:「許都名醫甚多,您不必如此擔心。」

「混蛋!我說的又不是這個!」董妃狠狠地踹了趙彥一腳,就像兩人小時候一樣,她可從來不會因為自己的貴人身份而韜光養晦。趙彥驚出一身冷汗,好在如今漢室不盛,若是尋常,董妃這個曖昧舉動可能導致董、趙兩家滿門抄斬。

趙彥心思玲瓏,捉摸女人心思卻不那麼在行,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步。董妃自嘲地笑了笑,沒容他再問,自顧說了起來:「我父親最近非常忙,不停地會見各種賓客,要麼開設大宴,要麼躲在書房裡密談。他甚至連晚上看看我的時間都沒有……可我總覺得心驚肉跳,經常莫名地心慌起來。」

趙彥暗自感嘆,少君這個人脾氣直,心思卻淺得很,根本不瞭解他父親董承的處境和政治鬥爭的險惡程度。對於她來說,生活始終停留在雒陽的童年美好記憶,人人都寵著她哄著她。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直覺往往很靈驗。

看來董承果然是在策劃什麼大事。

「夫人過慮了。董將軍身負漢室重託,自然日理萬機。陛下唯一能倚重的,唯有董公啊。」

聽到陛下二字,董妃又有些氣惱,她用手託著下巴,皺起眉頭:「陛下也變了,變得似乎換了一個人。以前的陛下光芒四射,可現在的他,有點像個傀儡,伏壽說什麼他就說什麼,樣子也變了……」

「陛下久病未愈,容貌有所清減也屬平常。」趙彥勸道。董妃啟齒欲言,很快又搖搖頭放棄了,這種感覺只有肌膚相親的男女才能意會,實在無法把微妙處傳達給旁人。

「張老公公走了,陛下變了,父親也看不到了……彥威,你說我該怎麼辦?」董妃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靠著左掖門的牆壁,就像一個不願意搬家面對新環境的小孩子。趙彥心中一陣憐惜,可他知道自己能做的著實有限。他靈機一動,俯身從地上撿起一片枯葉,三折兩折,折成一隻草蟋蟀。

「草蟋蟀,披黃帶,日頭東昇,貴人西來。」

他念的是小時候的童謠,那時候董妃最喜歡拿著草蟋蟀,騎在圍牆上翹著腳,邊唱著歌謠邊等貴人來接。董妃接過這隻簡陋的草蟋蟀,似笑似嗔,又輕輕踹了他一腳,面上的苦悶稍微消散了一些。

侍婢這時候帶著馬車趕過來了,兩個人默契地閉上了嘴。

董妃被攙扶上車,很快離開。隨著馬車的遠去,趙彥那點淡淡的懷舊情懷也逐漸散去,他開始頭疼如何向孔大人交代,他不是來打探訊息,如今卻變得比剛才更加迷茫。

董妃無意的一句「陛下變得似乎換了一個人」,在趙彥心中掀起了滔天的波瀾。

就在同時,許都一切暗流湧動的旋渦核心正坐在司空府的正廳裡,身上蓋著絨毯。他面前跪伏著幾位漢臣,絮絮叨叨地說著陳腐的話題。

「卿等所奏甚當,朕會下詔,著尚書檯加以旌表。」劉協機械地張合著嘴唇,有些無聊。

大臣們跪謝,然後恭敬地退了下去。伏壽拿起一塊熱水敷好的絹巾,蘸了點醒腦的龍涎草粉,給劉協擦了擦額頭。這是卞夫人特意吩咐下人準備的,無論曹操對漢室如何,至少這位夫人對皇帝的禮數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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