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看曹操如何應對這種困難局面。
「諸位,曹公已經有了決斷。」荀彧對著下面的人平靜地說,手裡揚了揚曹操的親筆書信。這封書信剛剛送到,路上累死了三匹駿馬和一個信使。
有資格在這間屋子裡的人,都是曹氏留在許都的掾曹重臣、將領還有附近郡縣的地方長官。所有人都一臉肅穆而忐忑地等待著他的下文,屋子裡顯得十分安靜。荀彧環顧四周,威嚴的眼神讓每一個觸及的人都心頭一凜,他們很少看到溫潤如玉的荀尚書這麼嚴肅。
「曹公留下了樂進、于禁、程昱三位將軍與袁紹相持,大軍即刻開拔東移,攻打徐州。」
屋子裡的人聽到這個訊息,面面相覷。曹仁忍不住問道:「樂進、于禁、程昱三人都是良將,可袁紹兵勢雄厚,司空大人親征尚不能克,他們能頂得住嗎?」
「北方之事,曹公自有成算。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曹公免有後顧之憂,不容有失!」
荀彧把書信扣在桌子上,俊朗的面容顯出幾分硬朗。曹公不在,他就是整個許都最高的守護者,他不會容許任何人威脅到它。
自從劉備自立的訊息傳來,荀彧意識到許都諸臣很可能會有動搖,他決定先把司空幕府內的情緒穩定下來,這才有了此次聚議。現在看來,大家計程車氣還算高漲,至於能夠維持多久,就要看曹軍在前線能取得多大戰果了。
荀彧停頓了一下,又續道:「當年呂布、陳宮叛亂,一州皆失,只剩三城,曹公尚能反敗為勝;今日之局,猶勝從前,何愁大事不濟。希望諸位能不負曹公所託,盡才盡忠,以報漢室。」
眾人一齊躬身起誓,紛紛表示願追隨尚書,盡忠報國。曹公知遇之恩是一定要報答的,至於漢室嘛,喊喊就算了。
接下來就是督糧徵丁等一系列任務的安排,大戰的氣息通過荀彧的一條條訓令撲面而來,每位官員心裡都沉甸甸的,但沒有人抱怨。大家都默默地接過手令,然後奔赴自己該在的地方。
聚議一直持續到半夜才散,當大部分官員告辭之後,荀彧注意到滿寵跪坐在最後一排,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簽發完最後一份文牘,抬頭問道:「伯寧,你還有事麼?」
「有件事我想提醒一下您。」滿寵的語氣永遠都是不疾不徐。
「講。」荀彧說著拿起毛筆甩了甩手腕,對他這種賣關子的口氣有些不滿。
「我覺得,徐州只是個開始。」
荀彧把毛筆擱下,眉頭皺了起來。滿寵這句話很不尋常,他是許都令,按說只要負責許都的治安就可以了。滿寵是個謹慎的人,若沒有特別理由,不會越權擅發議論。
他示意滿寵說得再詳細些。滿寵走上前來,點了點荀彧身後的牛皮地圖,他的手指壓在了汝南。
「汝南會是下一個?」
「是的,」滿寵道,「不知荀令君是否還記得楊俊?他在赴許途中遇襲,據他說襲擊的盜匪是路過的,正要趕去汝南。汝南是當年黃巾最盛之地,又是袁紹故里,倘若有變,非同小可。」
荀彧陷入了沉思,半晌方道:「楊俊之言,有幾分可信?」
「八成是假的,所以這件事是真的。」
荀彧一怔,不太明白滿寵的用意。
「楊俊之子楊平的屍體如今正擺在許都衛的地窖裡,幸虧是冬天,它儲存得很完好,還告訴了我許多事情。」
荀彧手指凝重地敲擊著几案,示意滿寵繼續說下去。
「比如說,楊俊在遇襲這件事上說了謊。」滿寵扁平的雙眼,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彷彿毒蛇蓄勢吐信,「楊平的臉被砍碎,軀幹卻幾乎沒有傷痕,很難想象,在激烈格鬥中會留下如此奇怪的傷口;還有,他的手腕和頸椎都有被折斷的痕跡,卻比臉部的刀傷要舊。一個脖子和手腕幾乎折斷的人,卻還能反抗盜匪,這也是不可思議的事。」
「你認為楊平不是反抗盜匪而死,而是事先被殺死再擺放到那裡?」荀彧很快就抓住了重點。
「是的。我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楊平。他的臉被砍碎了,說明有人不希望楊平的容貌被認出來。」
「可這一切跟汝南有什麼關係?」
「既然楊俊的遇襲是一個騙局,那麼他刻意提起汝南,就是希望我們對那裡格外留意。為了印證楊俊的話,汝南近期內一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否則他說這個便毫無意義。」
荀彧的眉頭幾乎絞在一起:「汝南,汝南……可楊俊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不清楚,」滿寵搖搖頭,「但他的背後,肯定還站著什麼大人物。現在曹公在外頭,許都有些人可是耐不住寂寞了,我們可以等他們一個個都跳出來……」
「你的意思是放虎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