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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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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老師曾經說過,天下萬事,無不以因由為聯,推甲則得乙,查乙而知丁,環環相扣,陳陳相因,居斗室而知天下。這所謂洞察之道。」

說到這裡,郭嘉站起身來,興奮地在裡屋來回踱著步子,右手的拇指與中指一會兒按揉著兩側的太陽穴,一會兒又在半空揮舞,嘴裡喋喋不休:「為何禁宮中要放一具身著黃門服飾的男屍?自然是為了偽裝成唐姬身旁的黃門;唐姬為何要偽裝出一個黃門,自然是要帶一個外人進宮;為何她要帶一個外人進宮又把他燒得面目全非?自然是為了掩飾他的身份——也就是說,這個人咱們都認識,都很熟悉,只有徹底燒成灰才不會讓他的身份洩露。」

他一直赤著腳在地上走,踩得地板「咯吱咯吱」作響,好幾次差點踩到荀彧。荀彧沒有打斷郭嘉,這是郭嘉的習慣,每次他在思考的時候,就會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有的時候甚至還手舞足蹈,用炭木棍或毛筆在牆壁上隨意勾寫亂塗。

在去年,曹公一直在為是否與袁紹開戰猶豫不決。郭嘉就是這樣在司空府裡的花園一邊塗抹著,一邊說出了著名的「十勝十敗論」。後來曹公終於堅定了開戰的信心,而卞夫人也不得不找人把花園重新粉刷一遍。

「再回過頭來看楊俊。他的兒子楊平也是被砍得面目全非,這說明什麼?說明他不希望自己兒子的臉被認出來。在許都,同時出現了兩具不希望被我們認出臉的屍體。文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荀彧搖搖頭,根本不需要這回答,因為郭嘉不會聽,他已經完全沉迷在自己的想象中,雙目炯炯有神。

「被刻意毀容的屍體,傳達出的訊息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有人要隱瞞死者的死訊,要麼是有人想代替死者的身份。無論是哪種,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找出屍體的相貌——這件事只要找個畫師,去詢問死者親近之人就夠了。」

荀彧一驚:「你打算對楊俊動手了?他背後是華陰楊家與河內司馬家。我軍與袁紹決戰在即,不可徒增河東士人的敵意。」

郭嘉咧開嘴笑起來:「我怎麼做那麼愚蠢的事。楊平的相貌如何,又不是隻有楊俊一個人知道?楊平從小長在司馬家,只怕溫縣的人都見過。」

「有道理。」荀彧擊節讚歎:「只消派人去溫縣把畫像描摹下來,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這件事已經在做了。今天鄧展將軍已親赴河內。我倒想看看,楊俊這個兒子究竟生得什麼模樣。」郭嘉說得很平靜,可語氣卻鋒利無匹。

荀彧嘆道:「如果他們足夠聰明,真不該主動來挑釁你。」

「誰說的?王越刺殺曹公子,我看就是有些人忍不住要冒出頭來了。這樣也好,可以省出不少時間,我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件事上。」

「什麼事?」

「一件讓袁紹不太舒服的事。」郭嘉說到這裡,露出詭秘的微笑,他站起來拍拍袖子,抱怨道:「人生苦短,真不想把時光都浪費在這些事情身上啊!」

說完這些,郭嘉用手比了個送客的姿勢:「行了文若,說完了。任姑娘還在外頭等著我呢。」

【4】

郭圖手執一份竹筒,厭惡地摸了摸鼻子,走入這個陰冷低矮的洞穴。

這裡距離官渡前線只有二十里,是一片山地,周圍駐紮了三千名袁紹軍的精英。他們名義是巡邏右翼,防備曹軍偷襲,實際目的卻只有一個:保護這個洞穴,保護這個洞穴裡的人。

洞穴裡燈火通明,到處都點著桐油火把與白芯大蜡燭,十幾名身穿短衫的小吏在抄錄、搬運著各式各樣的文書。他們在行走的時候不得不彎下腰,以避免碰觸到天花板。

在洞穴的最裡頭,燈火沒有那麼明亮,只在巖壁凹陷處插了幾截松枝,晦暗不明。一個人影端坐在那裡,身前擺放著無數散碎的竹籤與紙片,還有幾管寫禿了的毛筆。

「明明軍中有大堆旄頂厚帳子,可偏偏要像地鼠一樣龜縮在這裡。」郭圖不滿地嘟囔道。

「我來這裡是為了勝利,不是為了舒適。」那個人影嘶啞地回敬道。這是一個用青布將全身都罩起來的人,只露出人骨般慘白的長髮和一隻赤紅色的眼睛,看上去可怖而兇殘。

他的真名誰也不知道,大家都把他叫做「蜚先生」。郭圖認為這個綽號起得恰如其分,《山海經》裡記載太和山上有一種野獸「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可不就是這番模樣?

但郭圖不敢太過得罪他,這個人現在是袁軍秘密戰線的核心,執掌對曹用間的權柄,這數月以來折樽衝俎,讓曹軍吃虧不小——更何況,他還是郭圖所必須倚重的智囊。

袁紹軍中錯綜複雜,田豐、沮授等冀州人為一黨,同樣是冀州出身的審配卻不屑與之為伍,跟逢紀、許攸等南陽人為一黨;郭圖和辛氏兄弟等潁川人和軍中大佬、臨淄人淳于瓊又為一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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