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寧,交給我吧。」
郭嘉把任紅昌的小腿從膝蓋上搬開,走下地來,湊到趙彥身前,和顏悅色道:「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吧。」趙彥緊閉著嘴唇,一言不發。郭嘉緊盯著他,慢慢說道:「我的眼睛曾為秋水所洗,不為人欺。你若是說了謊話,身體必有反應。哪怕你把眼睛和嘴巴都閉上,你的身體還是會出賣你。」
趙彥聞言,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郭嘉對這個反應很滿意,這句話對於受審的人犯來說,是個無形的壓力,迫使他們去拼命隱藏自己的思緒,越是拼命,破綻便越多。郭嘉甚至不需要他們開口,就能知道許多事情。
「這件事,與天子有關?」郭嘉輕輕問。
趙彥極力控制自己的肌肉,可喉結還是忍不住蠕動了一下。郭嘉又問了第二個問題:「這件事,和死去的小宦官有關?」
趙彥平靜了一點,急促的呼吸略微放緩。這些細微的變化都被郭嘉和滿寵看在眼中。
郭嘉微笑著問出了第三個問題:「難道說,你是為了女人?一個還是兩個?」
趙彥把眼睛閉上,面部肌肉緊繃,極力不顯露出任何情緒,脖頸的青筋微微綻起。郭嘉咂了咂嘴,有些失望,這個人真是太容易操控了,難免有些缺乏挑戰。
「這傢伙潛入皇城,不是為了那次大火的痕跡,反而是為了兩個女人……難道說他跟伏後、唐姬有姦情?」郭嘉飛快地思考著,還忙裡偷閒地多看了趙彥一眼,眼裡滿是欣慰,「連天子的女人都搞,真是一個可造之才。」
滿寵在一旁不解道:「祭酒大人,你怎麼知道這個人是為了女人?」
郭嘉聳聳肩:「我不知道,反正每個男人都是這樣,這句話總能擊中他們的肺腑。」
月色慘白,如同給大地披上了一層孝服。一匹駿馬趁著這月色在大道上疾馳,馬蹄聲急。
鄧展手執韁繩,面色冷峻,兩道怒眉挑在雙目之上,他已經連續奔跑了四個時辰,兩側大腿被磨得血肉模糊。但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甚至不能中途換人。
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懷中那一卷畫像安全地送到許都,送到郭祭酒的手中。此時有一個身影在附近的山樑上出現,這身影如同此時的月色一般,陰鬱而蒼涼。
【3】
「郭奉孝,你給我出來!」
這一聲巨喝從許都衛的外頭傳來,在夜空下震得窗欞微微顫動,屋中氣息為之一頓。在榻上睡覺的任紅昌被嚇醒過來,抱著郭嘉的手臂瑟瑟發抖。原本面如死灰的趙彥聽到這聲音,卻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一亮。
郭嘉厭惡地聳了聳鼻子,像是吃到了一大口滿寵烹製的肉羹一樣:「真是討厭,誰告訴他的?」滿寵看看郭嘉臉色,說「我出去看看」,然後推門走了出去。過不多時,他倒退著回到屋子,一個大胖子幾乎頂著滿寵面門闖了進來。
這胖子身材狼犺,五官卻生得劍眉星目,肥嘟嘟的圓臉不顯臃腫,反有些偉岸之氣。他一進屋子,推開滿寵,快步上前攙住趙彥,看他身上並無傷痕,這才瞪向郭嘉:「郭奉孝,誰給你的權力,竟然私自羈押朝廷官員?」
郭嘉重新跪坐回茵毯上,兩手一攤道:「許都衛秉公辦事,我只是陪審而已。」胖子又是冷笑,一指任紅昌:「秉公辦事?那這女人從哪裡來的?」
「侍婢。」郭嘉理直氣壯地回答。
「來許都衛辦事要帶侍婢?哼,你倚仗曹公寵信,荒淫無度,如今居然變本加厲!」
郭嘉一副帶搭不理的表情,把紅昌的小手抓過來揉搓。胖子見郭嘉這般挑釁的舉動,更加憤怒。他上前一步:「姑且不論你行為不檢,我朋友他犯了什麼罪過?竟要被你半夜捉來提審!」
「夜闖皇城,冒犯天威。」滿寵在一旁回答。
「皇城早就是廢墟了,天子又移駕別府,冒犯哪門子的天威?」胖子對這個回答很不滿。
「長文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郭嘉慢悠悠地拖了一個長腔,「皇城乃是天子燕處平居之所,縱是白地,亦不可輕闖。再者說,當日大火之後,朝廷已有成議,著許都衛抽調人手協防宮內。伯寧這麼做,於理於法,均無可厚非。」
那份成議本來是董承削弱許都衛的手段,如今倒被郭嘉拿來當做擋箭牌。胖子一聽,一時語塞,找不出該如何說辭。趙彥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長文兄,不必為難。」胖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也是輕佻,大半夜的去皇城那鬼地方做什麼,平白被宵小拿住把柄。」趙彥訕訕陪笑,沒有回答。
郭嘉撫掌道:「既然長文做保,今日我們就不為難趙議郎了。但他事涉曹公安危,必要時還要相詢。這也是朝廷法度,長文兄你身為司空西曹掾的人,理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