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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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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又啜了一口酒,略帶狡黠地瞥了天子一眼:「眼看就要冰雪消融,春暖花開。陛下困守宮中這麼久,可曾想過出去逍遙一番?」劉協聽了,心中不由一動。他本來就是河內野人,平日裡習於山野遊獵,自從來到許都以後,還從未再舒展筋骨,只能每天在院子裡打拳為樂。

「只是,這恐怕於禮不合吧?」劉協按下躍動的心情,謹慎回答。他始終沒有忘記,對面的這個人叫郭嘉,是一個連楊修都不得不低頭服輸的人。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帶有明確的目的性。

「這有什麼不合?哪一朝天子沒有田狩過——再者說,誰說是天子外出呢?」郭嘉故意把「天子」二字咬得很重。

這時候劉協才發覺郭嘉說那故事的用意。龍只有披上魚皮,才能潛入潭水;天子只有換上私服,才能外出。他抬起頭,看到郭嘉正用鼓勵的眼神望著自己。

不會吧?他是在暗示我微服出行嗎?

彷彿為了確認劉協的猜想,郭嘉很快又補充道:「我已經備好了衣物和兩匹馬,咱們偷偷溜出去,入夜之前趕回來就是。」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從出玩的路線到如何躲避許都城的巡邏兵都計劃得很周詳,似乎很享受這謀劃的過程。

劉協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依稀覺得坐在面前的不是最兇惡的敵人郭嘉,而是司馬懿。以前在河內的時候,司馬懿也經常攛掇他偷偷跑出去玩。

可是,為什麼?從曹氏角度來看,皇帝只要老老實實地待在宮裡就好了。可現在郭嘉為什麼要勸說自己微服出遊呢?看到劉協有些猶豫,郭嘉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向劉協伸出手:「來吧,反正你不是皇帝。」

聽到這句話,劉協猶如五雷轟頂,幾乎駭得要跳起來。好在郭嘉又繼續說道:「我也不是軍師祭酒。只限在今天,咱們是兩個偷懶怠工的小吏,要揹著曹掾長官出去踏青,享受一天的自由自在。這不是陛下你一直想要的麼?」

郭嘉雙眸閃閃發亮,笑得活像是一個惡作劇即將得逞的小男孩。

【2】

孔融正趴在案几上奮筆疾書,一抬頭看到趙彥過來,樂呵呵地說道:「彥威啊,你來得正好。我剛寫完一篇《白虎通義》的議論,你給來品鑑品鑑。」

趙彥接過去略讀了讀,恭維了一番。孔融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說這次許下聚議,憑這一篇就能震懾群儒,打通漢初以來的文脈。趙彥附和幾句,然後說:「孔少府,我想離開許都幾天。」

「嗯?去哪裡?」孔融停住了手中的筆,神情有些詫異。

「幷州那邊有幾位隱居的大儒,地位不低。我想如果只是書信召集,未免有失誠意,不如派使者去登門延請,方顯朝廷看重。」

「也有道理……不過眼下袁曹即將開戰,幷州那邊可不太平啊。」

「經學千古事,豈是刀兵所能阻撓的。」

聽到趙彥這擲地有聲的回答,孔融哈哈大笑,連連稱好:「彥威你能有這種心思,真是難得,我沒看錯你。一會兒我就去找趙溫和荀彧,請個專使符傳來。你帶上那個,辦事也方便些。」

孔融說到做到,不一會兒工夫,就拿回來一塊木質方形符節,上頭刻著「奉詔徵辟」四個篆字,另外一端則是七星和貔貅紋,說明這枚符節是朝廷和司空府聯合簽發,效力非同一般。

孔融把符節扔給趙彥,問他什麼時候走。趙彥回答說馬上,孔融叮囑了幾句早去早回,然後把他那一篇曠世之作收了最後一筆,捲成一冊,拿絲繩捆好,喚來一個小書吏。

「去把它抄錄五份,一份送給陛下,一份送給荀令君,兩份存起來。」

「還有一份呢?」小書吏緊張地問。

孔融道:「當然是送到荊州禰衡那裡。這其中的妙處,除了楊德祖,可是隻有他能瞭解呢。」交代完之後,這位名士拍了拍手,轉到後屋去取出一樽獸頭酒壺,自斟自酌起來,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或許是什麼都沒想。

趙彥揣著符節離開孔府,他的坐騎就拴在門口。這是一匹健壯的軍馬,鞍韉齊全,屁股上還打著烙印。

本來馬匹是許都重要的戰略物資,被嚴厲管制,趙彥這種級別的官員,根本不可能弄到。這一匹馬,是好朋友陳群出面借給他用的。董承死後,陳群認為郭嘉越來越肆無忌憚,必須要有所控制才行。他借馬給趙彥,是希望他去幷州考察一下當地大族,看是否有合適的人才可以徵辟入司空府,稍微制衡一下郭嘉。

當然,他絕不會承認是出於關心朋友。

趙彥跨上馬,輕抖韁繩,心事重重地朝著城門跑去。憑著那枚符節,城門令沒有多做攔阻,略做檢查便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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