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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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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說,他也是個議郎,還手持司空府的符節。殺了他倒沒什麼,就怕會被有心人利用。」

司馬朗默默地俯身把畫像撿起來,扔進榻旁的暖爐裡。很快紙張便在火焰的舔舐下化成了灰,屋子裡的溫度略微上升了一點——或許只是幻覺。

河內毗鄰幷州,兩邊百姓與士族彼此互動遷徙,關係緊密。曹氏陣營一直有一種意見,認為河內根基不穩,很可能會被袁紹控制的幷州所影響,須加以防範,必要時可把河內大族連根拔起,強迫遷向南方。

在這個即將開戰的敏感關頭,司馬家如果殺死——或者傷害——或者侮辱一名持有司空符節的朝廷使者,等於是公開宣告倒向袁家。這會引發一連串的連環效應,使曹氏對河內的政策發生巨大變化,讓士族陷入動亂之中。即使曹操暫時採取綏靖,這件事遲早會成為司馬家的一個隱憂。

「咱們恐怕連留都留不住他。」司馬懿把竹簡一卷,磕了磕榻邊,發出清脆的聲響,「早點把他救醒,送回許都吧。」司馬朗急道:「上次鄧展畫的畫像,咱們費了千辛萬苦才截下來,你還搭進去一條腿。現在把趙彥放回去,咱們豈不是前功盡棄了麼?」

司馬懿磨動嘴唇,給他哥哥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這兩次許都來的人,明顯不是一條船上的。看來那邊的鬥爭很激烈啊。咱爹說的對,許都的水太深了,不知哪朵荷葉下藏著游魚。咱們可不能輕易捲進去,害了司馬家。」

「那咱們難道袖手旁觀?」

「哼,楊平那小子,把咱們害得這麼慘,他自己倒好,連個訊息都不送過來,也得讓他吃點苦頭。」司馬懿恨恨道。

司馬朗聽到這句話,總算放心了。他這個弟弟,從來口是心非,既然司馬懿說要讓楊平吃點苦頭,說明這件事他是不會放棄的。於是司馬朗隨口又問了幾句身體狀況,然後端起已經涼了的藥碗離開。

他走以後,司馬懿半支起身子,費力地挪動身體,一不留神牽動到大腿傷口,疼得直抽涼氣。他好不容易挪到床榻的另外一側,伸出手來,從小櫥裡取出一樣東西。

【4】

趙彥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處黑漆漆的牢房裡,空氣中彌散著一種牲畜糞便的腐臭味道。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火辣辣地疼,還腫起一個大包。趙彥痛苦地擺動著腦袋,試圖回想自己在暈倒前到底在幹什麼,可強烈的眩暈感把他的腦子攪成了一鍋肉糜。

忽然他的手碰到什麼軟軟的東西,趙彥低頭一看,原來是一條人腿。他嚇得縮了縮手,四下掃視,發現原來有另外一個人軟軟地坐靠在牆角,腿直直地伸過來。

「你是誰?」趙彥問。

「這個問題該我先問吧?」那個人說。趙彥伸手一摸,發現腰間的符節居然還在,連忙拿出來晃了晃道:「我是朝廷派來河內尋訪逸儒的議郎趙彥。」

「尋訪逸儒?」那人聲音裡帶了絲嘲諷,「這年頭,誰還會有閒情尋訪逸儒?」

趙彥沒理睬他的嘲諷。他頭腦已慢慢清明,想起來昏迷之前到底發現了什麼,心急如焚:「你是誰?這是哪裡?」

「這裡是溫縣司馬家的塢堡,我叫司馬懿。」

趙彥一愣,隨即想起來這是司馬家的二公子。可是這二公子怎麼看起來如此落魄,還被關到司馬家自己的監牢裡來了?年輕人看出了他的疑惑,摸了摸自己的那條腿,嘿然慘笑:「如今司馬家的人,大概都還以為我在外遊獵未歸,誰想到二公子竟被親生大哥打斷了腿丟在這無人知曉的黑牢中呢?」

趙彥看到司馬懿的傷腿,便信了幾分。聽司馬懿的口氣,這似乎又是一個兄弟鬩於牆的故事。這個時代,這樣的事情並不罕見。司馬懿似乎不願意多談自己的事情:「你又是為什麼會被關進來?」

趙彥呆怔了一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自己確實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關到這裡來,只記得最後一眼是看到楊平的畫像,然後不省人事。

「大概是觸犯了溫縣的什麼禁忌吧?」趙彥敷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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