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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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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則看向蜚先生,看到後者微微點頭,這才拍了拍劉平的肩膀:「劉老弟,為了表達對漢室的敬意。我今天就告訴你一個東山最大的秘密:荀諶,已經死了。」

「死了?」劉平雙目立刻瞪圓。這怎麼可能?荀諶對許都非曹氏陣營的人來說,是個特別的存在。楊彪、董承甚至孔融,都曾經與他有過接觸,荀諶就是袁氏的代言人。楊俊當初在曲梁,就是負責楊彪與荀諶的交流。

「死了有幾年了。但他的身份特別,不利用一下實在可惜。這幾年來,你們許都接觸到的‘荀諶’,都是出自蜚先生謀劃,我和辛氏兄弟負責書信往來,並不時放出點風聲,證明他還活著。」

公則手舞足蹈,得意之情溢於言表。荀氏是郭氏最大的對手,他公則能操縱一具荀家的殭屍,把荀家的人玩得團團轉,還能給那個荀令君添點麻煩,沒什麼比這更開心的事情了。這事太過隱秘,公則不好公開炫耀,如今終於可以對外人說起,他自然是說得滿面生光。

「這一具屍體,非常好用。這秘密知道的人,可不多。」公則像是在評論一道秘製菜餚。就連董承,他們都不曾說出真相,以致他臨死前還叫著要見荀諶。

劉平面色不動,心裡卻嘆息。他本來的計劃裡,荀諶是重要的一環。但現在看來,這計劃要做大幅修改了,而且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並不多。

「既然如此……」劉平一邊斟酌一邊控制著語速,「那麼這個衣帶詔,就交給您吧。」

劉平說完從腰間摘下一條衣帶。蜚先生接過去把它抓到鼻子前,仔細地聞了半天,這才說道:「嗯,這條衣帶詔裡,沒有郭嘉的臭味,應該是天子親授——你能念給我們聽麼?」

公則和蜚先生伏在地上,就像是兩名恭順至極的臣子。無論真心如何,禮數上還是要做周全。劉平朗聲念道:「假曹氏之意,行漢室之實。兩強相爭,漁利其中。欽此。」

蜚先生哈哈大笑:「陛下果然是聰明人,沒拿些廢話謊話來羞辱我。」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漢室地位雖高,實力卻衰微至極,只能借袁紹和曹操這兩個龐然大物的碰撞來尋求機會。這點心思,怎麼都是藏不住的,天子索性挑明瞭其中利害,你利用我,我也利用你,把話說在明面,大家都方便。

笑了一陣,蜚先生又露出敬佩神情:「自光武之後,天子可算是漢室最傑出的人才,有眼光,有手段。在治世可比文景,亂世若逢機遇,也是秦皇孝武之儔。這麼一個人物,卻被困在許都這個牢籠裡,實在可惜,可惜。」

「陛下春秋正盛,可還未到蓋棺論定之時。」劉平意味深長地回答。

蜚先生把衣帶詔放下,抬起手不知從哪個角落端出三個木杯,杯裡盛著點黃顏色的醇酒:「說得好,就讓咱們祝陛下長命百歲吧。」三個人一起舉杯,一飲而盡。劉平心裡一下子如釋重負,懾服公則,是第一步;擺脫郭嘉的陰影,是第二步。他前來官渡的意圖,正在一步步地實現。

地窖裡的氣氛,變得融洽起來。蜚先生又給劉平奉上一杯酒:「這件大事定下來,我也放心不少。接下來,劉先生不妨暫且留在公則軍中,等到了時機,再見袁公如何?」

「哦,莫非有什麼不方便?」

「袁公近處,掣肘甚多,不是每個人都對漢室有忠貞之心。東山與漢室,在官渡能做的事情,可還有不少呢。」

三個人心知肚明,都是一飲而盡,相視一笑。這地窖裡的三個人各有私心,公則要上位,蜚先生要置郭嘉於死地,而劉平則要為漢室撈更多好處。過早地接觸袁公,對他們都沒什麼好處。反正袁公一定會贏的,多撈些好處才是正道。

蜚先生放下杯子,似乎有些興奮,拍著大腿,吟起張衡的《三都賦》來。小小的地窖裡,他沙啞的聲音竟有些激越。公則衝劉平使了個眼色,表示他每次一喝酒,都會這樣,不必大驚小怪。

劉平心想,蜚先生變成這副模樣之前,想來也是個風流倜儻的才俊,只是不知為何變成這模樣。在那青袍之後,到底藏著何等的往事呢?

蜚先生注意到劉平的眼神,停止了吟詠,翻動紅眼。劉平趕緊尷尬地把視線轉開,蜚先生坦然道:「你不必尷尬,我以我的容貌為恨,卻不以它為恥。」他伸出手來,把青袍撩開,劉平看到的,是一張長滿了膿瘡的面孔,形態各異的膿包像菜地裡的幼芽,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在腫脹的包隙之間還流淌著可疑的濁黃汁液,把整張臉切割得支離破碎——這是小孩子在深夜的夢裡所能想象到、最可怖的臉。

「因為郭嘉?」劉平大著膽子問道。

地窖裡的溫度突然降低了,這個禁忌的名字每次出現,都讓這個狹小的空間變得更加陰寒。蜚先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走到地窖口,仰望出口良久,背影說不出地落寞:

「我也想行走於日光之下,談笑於廟堂之間——但我已經把身心都獻給黑暗,洞穴才是我的歸宿。」

劉平說不出話來,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眼前這個惡魔一樣的人,卻有著比任何人都深沉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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