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他們一定是打算誘我出手,然後半路予以伏擊。我索性將計就計——我算過了,若是我落日時開始行軍,在醜末寅初恰好能抵達到那個點。」
「什麼點?」張郃問。
「你們兩路輔翼及時趕到的最大距離,以及他們忍不住要動手的最短距離,兩者交匯之點。這[奇書網]樣,只消我纏住他們小半個時辰,你們恰好能同時抵達戰場。」
「為何不提前合圍?這麼弄,你的兵力消耗可也不小啊。」張郃皺著眉頭,他能看出,文丑軍在前期衝突中傷亡很大,這種犧牲本可以避免。
「若非如此,又怎能讓敵軍身陷泥沼無法脫身呢?」文丑對傷亡似乎不怎麼在意,他從手心算籌裡剔掉了幾根比較短的,扔在地上,「再說了,那些都是借調來的世族私兵,不用鮮血磨礪一下,是成不了精銳的。」
「你小子算得真精啊。」那有著墨線般雙眸的將軍笑罵起來。他叫高覽,同樣屬於河北四庭柱之一。
聽到高覽這麼說,文丑得意地笑了,他的敵人都是這麼在不知不覺間被算死的,這次也不例外。世人都以為他這個小白臉每次都運氣好,殊不知那些偶然背後隱藏著多少必然。
「嘖嘖,一次合擊,就動員了咱們三個人,那個敵將也算是夠榮幸的了。」高覽把青草吐出去,朝遠方望去,「我與儁乂各自都有任務,不能待太久。你打算怎麼辦?」
胡車兒只是盤小菜,曹操的主力還沒有被發現,他和張郃各自都有防區要負責,壓力很大。這次應文丑之邀,乃屬私人情誼,不可再二再三。若他們在此盤桓太久,被曹軍覷個空子殺到白馬城下,那臉就丟大了。
文丑捏著下巴,把手裡的地圖一抖:「繼續向前。白馬輜重隊是曹操的釣餌,而我現在就是主公的釣餌。究竟哪邊能夠釣起魚來,這就得算算看才知道啦。」
高覽還當他是謙虛:「呵呵,輜重隊不就在數里之外嗎?西涼軍也被圍殲了,你現在動手,豈不是可以輕鬆咬下釣餌脫鉤回淵麼?」
「我可不想吃了點釣餌就回去。」文丑清秀的臉孔微微一黯,又浮起狠戾之色。高覽與張郃面面相覷,末了高覽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顏將軍的事,我們都很痛心,但別太意氣用事。」
「我知道,我會很冷靜地為他報仇。今天的曹軍將領,是第一個。」文丑的手指一絞,把一根算籌從中折斷……
……胡車兒渾然不覺自己已被襲擊者清出了棋盤,他收攏逃散的敗軍,一路朝著輜重隊的營地跑去。可當他進入營地時,整個都傻了。營地燈火通明,幾輛空車潦草地支起一片茅篷,四周既無鹿砦也無溝塹,連一個放哨的都沒有,幾十只燈籠靜悄悄地放射著光芒。胡車兒下馬在營內轉了幾圈,頓覺如墜冰窟,這是一個空營。
「郭嘉,你個該被馬踢死的病癆鬼!」胡車兒在馬上一甩辮子,憤怒地仰天大叫。郭嘉指派他來執行這個任務,果然沒安好心,把他當成一個聲東擊西的棄子。胡車兒發洩完憤怒以後,忽然想到,賈先生一直陪著郭嘉,肯定能看穿他的陰謀,為何不提醒一下自己呢?
賈詡在宛城地位崇高,幾次對曹軍的戰役都打得十分漂亮,讓這些西涼將領佩服得五體投地。正是因為胡車兒對賈詡太有信心了,所以現在反而疑竇叢生。
「難道說,賈先生把主公賣給曹操,是為了給自己謀好處。現在好處到手,我等也就沒了用處,索性借郭嘉之手……」胡車兒把辮子咬在嘴裡,眼神兇狠地朝四周望去,心裡卻一陣冰涼。他原本不贊成張繡投曹的決策,只不過出於對賈詡的盲目信任,才未反對。現在信任動搖,原來那顆懷疑的種子轉瞬間便成長起來,胡車兒越想越心驚,索性一拍大腿:「不行!我得告訴主公去!中原人實在是太狡詐了,還是早日回西涼去吧。」
在中原待了太久,胡車兒已經厭倦了這裡的一草一木,十分想念西涼那遼闊的大地與藍天。他鬆開牙齒,讓散亂的辮子垂落下來,暗自盤算該如何說服張繡:「這麼多兄弟都死了,主公應該會贊同我的計劃吧。」
這時候,一柄鐵劍悄無聲息地從胡車兒身後的雜草堆裡刺出來,直奔他的後心。胡車兒還沉浸在如何說服張繡的思考中,猝不及防,直接被劍貫穿了整個胸腔,劍頭從前胸挺立出來。胡車兒一挺脖子,發出一聲悲鳴,竟用肌肉把劍夾住,讓襲擊者無法抽出。只見他雙辮飛舞,腦袋用力地朝後撞去,感覺結結實實地撞中了一個東西,而且讓那東西受創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