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低頭想了半天,把琴頭重新整了整,一字一句道:「我彈的那首《鳳求凰》那麼難聽,難道你不想指導一下麼?」
「喂,真的是……」甄宓無奈地搖搖頭,「不是在談生意嗎?怎麼又開始談情了?」
「這也是生意的一部分。我請你做我的琴技之師,修束就是你的自由。你那麼喜歡《鳳求凰》,總不至於放任這曲子為庸劣之弦奏吧?」曹丕理直氣壯地回答。
甄宓像是欣賞珍禽異獸一樣端詳曹丕半天,突然大笑道:「這個價碼也太無賴了吧?」
「高山流水,知音難覓。伯牙不出,奈子期何。」曹丕簡單地說了十六個字。
這個請求,是曹丕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決定破釜沉舟——要麼甄宓被氣走,要麼被打動。
華佗的人分五品論,曹丕也從郭嘉那裡聽說過。人之所欲,分為五品,由簡入奢,循次遞增,只要搞清楚對方真正要的是哪一品,便可拿捏自如,洞徹其心。
像甄宓這樣的小姑娘,用謊話是騙不過的,也不可能靠風雅來打動她。從剛才那一系列關於蔡昭姬的議論裡,曹丕能感受得到,她其實對自由、婚姻什麼的,也不是特別在乎。她最渴望的是認可,是對自己才能的肯定。這麼聰明的一個女人,一定心中自負得很,渴望能一展才華。
甄宓聽到這十六個字,怔了怔,一時竟沒說出話來。曹丕知道自己賭對了。甄宓和任紅昌,其實都是一類人,她們有著自己的想法,不願依附於男人。這大概就是任姐姐為什麼不在許都陪著郭嘉,而是自己獨立撫養著幾個孩子的原因吧。曹丕心想。
甄宓用指頭戳了戳下巴,眼波流轉,露出一絲笑意:「你可真是討厭,這句話可真是打動我啦。」曹丕卻沒上當,追問一句:「我們這算是談成嘍?」
甄宓伸出雙臂,環在曹丕脖子上吹了口氣:「這得看我們談的是什麼……」曹丕拼命忍出臉紅耳熱,繃緊著臉問:「不是說好談生意麼?」甄宓雙手環得更緊,兩人的鼻尖相距不過半寸,彼此能感受到呼吸。正當曹丕有些忍耐不住時,甄宓卻突然鬆開手,站開幾步。
「你還好意思說是生意?人家是有夫之婦,就這麼跟你走了,我豈不是成了淫奔之女?我可不是那麼隨便的人。」
曹丕一口血差點噴出來:「難道你還想找個媒妁不成?」
甄宓微微噘起小嘴:「得有個名分才好,哎,你結婚了沒有?」曹丕搖搖頭。甄宓眼睛一亮:「這樣就好辦啦。你是司馬相如,我就是卓文君。我在袁府聽了你的琴聲,決定跟你走。嗯,嗯,這樣不錯!這樣傳出去,天下人都知道我是為了重演《鳳求凰》才毅然私奔,只會傳為美談,說不定還能記到史書裡呢。」
曹丕看著神采飛揚的甄宓,不由心想,你真是一心想咒袁熙死啊……說幫她出逃,她不樂意;說帶著她私奔,她倒甘之如飴——這女人的想法,他實在是無法捉摸。
甄宓看曹丕面露不豫,以為他不情願,拍了拍肩膀道:「我父親當年可是上蔡令呢,你娶了我,也算是光耀門楣了。」曹丕暗暗腹誹,心說你若知道我什麼身份,哪裡還敢這麼說。
這時門外傳來聲音,甄宓朝後退了幾步:「你快把琴彈起來,不然外頭的侍婢會心生懷疑。」曹丕連忙續了根弦,隨便挑了首曲子彈起來。就在琴聲掩護下,甄宓道:「副印放在劉夫人的寢室,守備森嚴無比,就不要想把它盜出來了。不過若你們有什麼文書案牘,我倒是可以試試進去蓋上大印。」
曹丕點點頭,表示聽到了。甄宓又道:「自從我上次出逃失敗,如今他們看得更緊了,我在袁府裡可以隨意走動,但不能出門一步。外圍還有我二哥甄儼親自帶兵守衛。他雖然不夠聰明,但為了甄家安危,可是會不遺餘力地堵截我。怎麼把我和呂姬弄出袁府,你們可得仔細想想。」
曹丕道:「任姐姐自有辦法。」
甄宓笑道:「那咱們就這麼約定了。不過我得要你一件信物,才好行事。不然我怎麼知道你不會騙我?」曹丕摸了半天,想不出身上有什麼信物。甄宓歪著頭想了一下,伸手抓住曹丕衣襟拽到跟前,忽然湊臉過去。曹丕頓覺一陣馨香撲鼻,還未說什麼,被甄宓一口咬在脖頸一側,留下兩排牙齒印。曹丕疼得想要大叫,卻被甄宓的眼神所阻止。
她咧嘴露出那一顆小虎牙,得意道:「我的牙齒生得很有特點,這兩排牙印幾天都不會掉。如果你辜負我,我就到審配那裡去舉報,說你意圖侵犯我,被我咬跑了。」
曹丕無語,他自命算是聰明人,可面對這麼一個表面文靜卻有無數瘋狂想法的丫頭,卻是束手束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