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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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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平不緩不急地啜了口酒,轉了轉酒杯,抬頭對柳毅道:「柳兄,你可還記得告示原文是什麼?」

過目不忘是讀書人的基本功,柳毅張嘴就開始背了起來。當他背到某個特定段落時,劉平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諸位,聽到了麼?告示這一段說,鄴城不穩,亟需整頓,閒雜人等一律驅逐出城云云。」

諸人交換了下疑惑的眼神,都不明白劉平的意思。劉平敲了敲桌面,沉聲道:「這告示說要驅逐閒雜人等,可這閒雜人等究竟是誰?怎麼界定?卻沒提及,沒有規章可循。換言之,他審配指誰是閒雜人等,那誰就是。今天他可以說你們的僕役是閒雜人,趕出城去;那明天萬一說到你們也是閒雜人等,你們如之奈何?這一句模糊的話,就是審配的手段。」

眾人俱是一愣,他們倒沒想這麼多。可劉平這麼說,似乎又頗為在理。盧毓道:「審配再偏袒,也不至於驅逐我等吧,難道他想把幽並青幾州的世族都得罪光?」

劉平冷冷一笑,沒回答這個問題,又繼續說道:「你們可去看過告示原文?那落款處有個大紅印,乃是大將軍的專印。」柳毅道:「審配代袁紹掌後方,這又怎麼了?」

劉平道:「整頓鄴城,只用鄴城衛就夠了,審配何必多此一舉用大將軍印?要知道,正印已被袁紹帶去官渡,副印在袁府深藏。審配要用印,還得跟劉夫人去借。」

這一句質疑一齣,堂內登時一片寂然。所有人都不期然地皺起眉頭,陷入了思考。審配這個古怪行為,殆不可解,於是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劉平,等他揭秘。劉平徐徐起身,右手向外一點:「前日壽宴你們也去了,那些雜耍藝人表現不俗,得了劉夫人不少賞賜,好多官吏請他們府上獻藝。可如今這告示一頒佈,這些藝人居然都被清出鄴城了,審配為何要急匆匆地趕他們走?」

「只怕這裡面魚龍混雜,有曹賊的奸細混入吧?」一人試探著說。

劉平的指頭一敲桌面:「不錯!你會這麼想,別人也會這麼想,大家都這麼想——但這恰恰是審配讓我們這麼想的。」他負手在堂下來回踱著步子,不時伸展右臂,用力揮舞,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手勢。

「若只是為了對付雜耍藝人,審配下一道命令就是,何必大費周章搞整肅清城?可他卻發了告示,還用了大將軍的副印。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審配的用意,根本不是這些竊居鄴城的流民,而是另有所圖!這個圖謀還相當得大,已經超越了鄴城衛的能力範圍,所以他才會用大將軍印鎮在那裡,以便未來有事的時候,可以隨時代表袁紹的意志。」

劉平這麼一分剖,盧毓忍不住問道:「那劉兄所謂大事,究竟是什麼?」

劉平把酒杯舉起來,一下將其中酒水潑在地上,抬眼逐一把眾人掃過去:「審配的真正用意,正是在諸位身上。他搞這麼一齣,是打算不動聲色地把你們與僕役之間隔離開來。這些僕役一離開新城,你們身邊只剩寥寥數人,屆時審配便可隨心所欲,你們只能聽之任之,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士子們聽到這一句,無不色變。他們帶這麼多僕役來,表面上是照顧衣食住行,實則是有保鏢之用。這些人都是家族選拔出來的好手,危急關頭可以起碼做到自保。若按照劉平的說法,審配處心積慮,就是為了把他們這點最低限度的武裝解除,那他的用心可就真的要深思了。

盧毓道:「劉兄,茲事體大,你可確定麼?」

劉平道:「雖無明證,但咱們被趕來這個舊館居住,豈不就是個先兆?」柳毅瞪大了眼睛,促聲道:「你是說……」劉平淡淡道:「把冀州與非冀州的人分開,自然是方便他們辦事嘍。」

「辦什麼事?」柳毅沉不住氣。

劉平冷笑一聲,什麼也沒說,把潑光了酒水的杯子擲到地上,「啪」地摔了個粉碎。

之前的館驛是混住,冀州與非冀州的混雜一處。可這一次遷移,搬家的卻全是非冀州籍計程車子,早就有許多人心懷疑惑,劉平這麼一解釋,他們頓時恍然大悟。他摔杯的動作,猶如向滾燙的油鍋裡扔入一滴水,激起無數議論。

劉平注視著激動計程車子們,心情卻異常平靜。

他剛才的那些推斷,若是細細想想,都是牽強附會、不成道理。但他的聽眾已經對審配先入為主,他只消用一些反問與疑問,不斷把不相干的論據往審配身上引,聽眾自然會補白出他們最想聽到的結論。他們對審配懷恨已久,只要稍微一煽動,審配做什麼他們都會認為是處心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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