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似乎摸到了一抹靈感,他恍然道:「你們盡起三軍,就是為了把曹軍主力吸引在前線?」
「不只如此。我們還動用了一直隱藏在曹軍陣營裡的幾枚棋子。這些棋子也許不足以殺掉曹阿瞞,但足以對他構成威脅,給徐他創造機會。誰能想到,最後的殺招,是來自於忠心耿耿的近衛呢?」
劉平倒吸一口涼氣,袁軍動員了數萬人以及幾枚極為珍貴的暗棋,居然只是為了給一個人做鋪墊,手筆實在驚人。
袁紹握著酒杯,發出感慨:「阿瞞這人一向警覺,當初為了點誤會,就殺了呂伯奢一家十幾口人。可沒想到有一天,他還是要死在這上面。」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你那個小朋友魏文啊。」蜚先生得意洋洋地說,「等到許都平定,記得提醒我請主公給他們魏家褒美一番。」
劉平的嘴唇翹起一個微妙的弧度,跟著蜚先生的語調喃喃道:「是啊,都要歸功於魏文。」
中營後門的意外驚變,讓包括許褚在內的所有人都陷入石化。他們眼睜睜看著徐他的劍刺入車門,聽到金屬利器刺入血肉的聲音。
但更令他們驚駭的是,這個聲音傳來的位置不是車內,而是徐他的胸膛。
就在徐他出手的一瞬間,從車廂裡伸出另外一把劍。徐他的手不知為何顫抖了一下,硬生生剎住了去勢,結果那把劍卻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胸膛上的疤痕,進入身體。
徐他瞪大了眼睛,望著車內。車內狹窄的空間裡,盤坐著一個少年。少年臉上滿是戾氣,握劍的方式與徐他驚人地相似。
「主……主人?」徐他勉強發出聲音,他的身體開始大幅顫抖。
「徐他,別來無恙。」
曹丕臉上閃過一絲快意,又閃過一絲遲疑,他手腕一動,「刷」地把劍抽出來,血如噴泉般地湧出徐他的胸膛。徐他緩緩低下頭,注視傷口,忽然想起來,當年在徐州曹軍的矛手也是捅在了相同的位置。
一種陳舊而清晰的哀傷湧上他的心頭,彷彿一個長久的夢終於醒來。徐他手裡的劍慢慢低垂,終於「噹啷」一聲落在地上。曹丕走出車廂,站到了徐他的面前,凜聲道:「這一劍,我本來是要送給王越的,你是他的弟子,替他受一劍也是應該的。」他忽然又嘆了口氣,「可史阿救過我的命,我沒什麼能報答他的,只好給你一個速死。」
徐他的眼神亮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了下去,嘴裡反覆發著一個音:「徐……徐……」曹丕知道他要說什麼,平靜地說道:「我會稟明父親,對徐州良加撫卹,以為補償,你可以放心去了。」
徐他試圖抬起手臂,上面的傷痕是他對魏文的血肉之誓。曹丕不知道他這個舉動是什麼意思,是責問,是不甘,還是臨終前的感謝?還沒等他弄明白,徐他原本木然的眼神忽然變得溫柔起來,他喃喃道:「媽媽……」身體向後倒去,整個人倒在了泥土之中,不再起來。
這個本該六年前就死在徐州的人,終於還是死在了曹氏手裡。曹丕看著徐他的屍體,殊無快意。他本來以為手刃王越的弟子,應該能緩解自己的夢魘,可他發現心中的戾氣沒有絲毫減少,反而多了幾絲淡淡的惆悵。
「希望九泉之下你們一家人可以團聚。」
曹丕在心裡默默祝福道。他人生最先立下的兩個血肉之誓,一個為他而死,一個因他而死。這絕不是什麼開心的體驗。
曹丕放下劍,向四周看去。他忽然聞到一種古怪的味道,不由得聳聳鼻子,多吸了一口。虎衛們也聞到了同樣的味道,但很快大家都覺得不對勁了,因為所有人都開始頭暈目眩。曹丕就因為多吸了那一口,突然失去平衡,一頭栽倒在地……
……等到曹丕再度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一張綿軟的木榻之上。這木榻應該是女人用的,還燻了香料,用錦緞鋪床,旁邊還掛了幾串瓔珞。一名僕人見他醒來,連忙端來一碗藥湯。這藥湯極苦,曹丕捏著鼻子一飲而盡,胃裡翻騰不已,「哇」的一聲吐了一地黃水。
「吐出來就沒事了。」
一個人掀簾走進帳內。曹丕抬頭一看,居然是郭嘉。郭嘉仍是那一臉病態的蒼白,眉眼之間的細密皺紋多了不少,唯有那雙眸子依然精光四射,散出無限的活力。
「這是哪裡?」曹丕虛弱地問,頭還是有些發暈。
「你在我女人的帳篷裡,這是她的床榻,比較軟,躺起來舒服些。」郭嘉捏著下巴,笑眯眯地端詳著曹丕。曹丕心裡有點發寒,連忙在床上擺正了姿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郭嘉撓撓頭,面露慚色:「你中了一種叫做驚墳鬼的毒藥。這種毒藥很歹毒,要先被人服食,服食者一切舉止如常,但一旦他們生機斷絕,藥力便會從肌體彌散而出,聞者皆會中毒——我竟然忘了這點,差點害死二公子,這都是我的過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