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希望出現什麼變數,所以陛下你還是回去吧。」
「不行!」劉平激動地又朝前踏了一步,「你難道不是漢室忠臣嗎?」
「不是。」王越回答得很乾脆,「我對那個沒興趣。」
「你是虎賁!是拱衛天子的虎賁!守護漢室不是你的本分麼?」劉平聲音又大了一些。王越有些不耐煩,他是做過虎賁,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這個皇帝居然拿那麼久遠的人情來說事,未免有些可笑。他想把天子推回去,劉平卻突然含怒出手。
劉平在這個年紀的人裡,算是武藝比較好的,溫縣能打敗他的人都不多。可在王越眼裡,這和小孩子的撒嬌差不多。他只是輕輕扭轉手臂,就抓住了劉平的拳頭,然後一下折回去。劉平控制不住身體,往後倒退了幾步差點摔倒,幸虧被鄧展扶住。
「我是做過虎賁不假,但誰會記得那麼久遠的職責。」王越說,有些同情地看著這個窮途末路的皇帝。
「我記得。」一個蒼老而含混的聲音忽然從王越身後傳來,和聲音同時抵達的還有一柄長長的刀。王越反應極其迅速,可是受傷的身體卻慢了一拍,只聽嘶啦一聲,那把刀割破了王越腰間的衣物,在他的身上留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王越跳開數步,看到淳于瓊站在那裡手握長刀,嘴角還沾著酒漬,眼神卻清明無比。別說是他,就連劉平和鄧展都被這意外的轉變所驚呆了。淳于瓊持刀又撲了過來,不知是否喝得太多了,他的身形飄飄忽忽,即使是王越一時都無法適應,被他完全壓制。
「你要幹什麼?」王越大喝道,不知道這個袁家大將到底犯了什麼毛病。淳于瓊卻嘿嘿一笑,繼續搶攻。這個大鼻子酒鬼平時昏昏噩噩,這個時候卻顯露出不遜於王越的劍擊之術,而且全是不要命的狠辣打法。交手了三四回合之後,淳于瓊的刀指向王越的小腹,而王越的劍也橫在了淳于瓊的脖頸上,兩個人的動作一下子都停住了。
「淳于……將軍?」劉平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鄧展也瞪大了眼睛,他也算是淳于瓊的老部下了,可也搞不懂他此時的舉動。
「陛下,你可知道靈帝陛下為何組建西園八校尉?」淳于瓊拿刀頂住王越,突然問了個古怪的問題。
劉平愣怔片刻,隨口答道:「不,不知道……」
大概是酗酒過多的關係,淳于瓊的聲音有點嘶啞:「那全都是為了陛下啊。」
「為了我?」劉平看起來更加迷惑了。
「何後的獨子劉辯是長子,可靈帝一直認為陛下您才是他真正的繼承人,這才成立了西園八校尉,指望他們剪除何皇后和何進外戚的羽翼,好扶陛下登基。靈帝臨終之時,特意召見八校尉的領袖上軍校尉蹇碩,要他與我們七名校尉一起效忠陛下。可惜蹇碩無能,其他校尉又是貌合心離,以致最終還是讓劉辯登基,咳,我們辜負了靈帝期望啊。」
劉平沒想到當年的西園八校尉與自己還有這一段淵源,他看到淳于瓊臉上閃過一絲羞慚。
「只可惜當年老夫人輕言微,只能隨波逐流,無能為力。一直到後來陛下陰錯陽差登基為帝,老夫才覺得放下了包袱,決定痛痛快快過完此生,肆意妄為。至於漢室如何陛下如何,卻由不得我操心了。」淳于瓊用平靜的口氣敘說道,始終警惕地望著王越,讓後者不敢輕舉妄動。
「其實一直到剛才,老夫都不願跟陛下重提舊事——但如今陛下發出那一聲質問,卻讓老夫回想起久遠以前天子交付給我的職責。」淳于瓊的眼神忽然變得溫和起來,「這西園八校尉,本來就是靈帝為陛下所設的親衛。我們最初的職責,就是要成為陛下手中的利劍。」
在他身上,劉平居然感覺到了與楊彪類似的氣息,那是一種強烈的忠直之氣。
「那你打算如何?」王越冷冷發問,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逼到動彈不得,殺氣越發凜冽。
淳于瓊歪了歪頭:「臣不知陛下為何要在這時離開,亦不知陛下有什麼打算。但旌麾所指,利刃所向,乃是西園校尉的本分。老袁老曹他們忙著互相爭鬥,就讓我來為陛下盡忠吧。」
「可是,你這麼做,袁紹該如何交代?」劉平遲疑道。
「哈哈哈,若老臣直覺不錯,陛下這一走,袁紹那邊沒什麼機會交代了——鄧展,代我照顧陛下。」淳于瓊沉聲道。
鄧展聽到這個要求,不由神情一滯。劉平知道這不是猶豫的時候,他示意鄧展拉開逃生通道的入口。這個通道位於席榻下方,是一個可容兩人並行的大洞,可直通城外。劉平一貓腰鑽了進去,然後招呼鄧展也趕緊下去。
鄧展半個身子已經跳進密道,又回過頭來,目光復雜地望著淳于瓊。這個人是他的上司、是他的仇人、是他的恩人,還是敵軍的一名將領,可現在鄧展卻無從定義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