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先生身旁的大漢趁機衝了上去,與張遼戰到一處。張遼知道自己上當了,憤怒地發出一聲大叫,反被那大漢傷到了肩頭。
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的曹丕聽到呂姬的名字,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緩緩轉動腦袋,一下子想到了任紅昌。一想到任姐姐臨終前託付給他的事情,曹丕整個人一下子警醒過來——任姐姐的事還沒做完,他現在還不能崩潰。
這時候許褚、虎衛也陸續趕到,他們飛快地站到張遼兩側,保護他後退。廳堂裡一下子被塞得滿滿。兩邊人都怒目相對,氣氛幾乎比外面的火勢還要爆熱。最後出現的是郭嘉,他踱著步子,胳膊半屈在胸口,似乎一直在沉思什麼事情。
「郭嘉,你看看這是誰?」蜚先生勒住曹丕的脖子,面色猙獰地衝他喊道。
許褚和張遼一看到曹丕,極為震驚,不由得都把目光投向郭嘉。郭嘉緩緩抬起頭,看了一眼曹丕,終於露出一絲驚詫:「二公子,你為何會在這裡?」
曹丕嘴巴張合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蜚先生兇狠地又勒了勒,冷笑道:「別敘舊了。快說,曹操到底在哪裡?」
「曹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郭嘉答道。
蜚先生聽出郭嘉似乎話裡有話,他的獨眼快要滴出血來,越想越心驚……更重要的事,在今夜的官渡戰場上,還有比奇襲糧倉更重要的事情嗎?
「你……」蜚先生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到底哪裡弄錯了,「你現身烏巢,只是為了拖住我!你早就知道真正的屯糧點在哪裡!」
「袁營有可能識破曹公的真正動向的,只有你一人而已。可惜仇恨不光會矇蔽一個人的眼睛,也會扭曲一個人的智慧。所以只要我一齣現,你絕不會甘心遁走。沒了你,其他窩囊廢只會傻傻地望著烏巢城的大火發呆。」郭嘉笑了笑,再度抬起一個指頭:
「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在這裡不用做任何事情,就能打敗你。」
蜚先生這時才發現,他們兩個之間所謂的糾葛,在郭嘉眼裡只是可以服務於大局的小手段罷了。他一心與郭嘉一較長短,到頭來卻發現郭嘉根本沒把這個當回事。
「我還沒輸!袁紹的勝敗,我才不關心呢!」蜚先生近乎崩潰地高喊道,同時把曹丕狠狠勒住,惡狠狠地說:「現[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在馬上讓其他人都退出廳堂!只有你留下!快!你不想你家主公連續喪失兩位長子吧?」
郭嘉充滿憐憫地看了眼蜚先生,忽然轉過臉來對許褚道:「仲康,曹家對挾持人質者的傳統是什麼?」許褚聽到這個問題,虎眼圓瞪,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驚慌地喊道:「郭祭酒,你……」
「我問你,曹家對挾持人質者的傳統是什麼?」郭嘉又重複了一次。許褚低聲道:「凡有持質者,皆當並擊,勿顧質。」
這條軍令的意思是凡是見到挾持人質者,要連人質一起幹掉。這條原則是在濮陽之戰時確立的,當時夏侯惇被幾個叛變計程車兵挾持,副官韓浩用霹靂手段解決事件,得到曹操讚賞,並把這一手段作為行事原則頒佈全軍。
郭嘉面無表情道:「曹公可沒說曹氏子弟可以例外。」是言一齣,舉廳皆驚。郭嘉這麼說,等於是宣佈放棄拯救曹丕,要連同他和蜚先生一齊殺死。
在蜚先生臂彎裡的曹丕眼中恢復了神采,他忽然掙扎了幾下,聲嘶力竭地喊道:「郭祭酒,別管我,殺了他!」他一口咬在了蜚先生滿是膿瘡的胳膊上,一時間汁水四濺。蜚先生遭受劇痛,忍不住慘叫了一聲,揮動手臂,把曹丕一下甩開。
就在這一瞬間,張遼的身影猛地欺近,擋在了蜚先生和曹丕之間。蜚先生身旁的大漢猝然出手,一下刺中了張遼的大腿。張遼不避不讓,瘋也似的回手用倚天一削,那大漢半邊脖子被生生斬斷,噴著鮮血倒在地上。與此同時,許褚迅速跟進,一把將曹丕拖了過來。
轉瞬之間,蜚先生失去了最後的籌碼。他瞪著一隻紅眼,把雙手伸開,對身後的衛士厲聲道:「快進密道去發動機關!」那些衛士不再猶豫,紛紛躍入密道。蜚先生一屁股坐在了密道蓋子上,把身上的青袍扯了下去,露出那張半是邪魔半是雅士的詭異身軀。邪魔的一半血筋畢綻,在膿瘡縱橫的皮膚上縱橫交錯;而雅士的一半卻是越發晶瑩,幾乎無一絲瑕疵在上頭。
「我已服用了驚墳鬼,你若殺了我的話,這整個廳堂的人都要死。」蜚先生高喊。
許褚和虎衛們不由得退了一步。驚墳鬼的威力,他們已經在曹營見識過了,為此還犧牲了十幾個弟兄。如果在這個狹窄的廳堂爆發,毒藥的效力恐怕會加倍。就算郭嘉有通天本事,也來不及一一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