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站起身來,冷冷道:「你們所有人的犧牲,朕都看在眼裡,從未忘記。但你今日殺仲達,與漢室復興有何關係?請正面回答朕!」
楊修突然啐了一口:「朕什麼朕?你當了太久皇帝,連自己是什麼身份都忘了麼?」
這時張繡還站在旁邊,還有許多士兵圍著。楊修這麼說,竟是要揭破那個最大的秘密。劉平一怔,他不太相信楊修會做出這種事,但誰又能說得準呢?他之前也沒想到,那個教導自己如何做皇帝的楊先生,竟然會對司馬懿下手。
就在這時,劉平忽然感覺身旁傳來一聲輕哼,他低下頭去,看到司馬懿正抬起右手,齜牙咧嘴捂著脖頸旁的傷口。
「仲達,你沒死?」劉平喜出望外。
「差一點。」司馬懿沒好氣地回答,「為了你,我一年受了三次重傷,咱們絕交吧。」
站在遠處的楊修看到司馬懿沒死,眼裡滿是失望:「陛下,你一次又一次地任性胡為,太令我失望了。你這種人,是永遠成不大事的。」
劉平心情大好,剛才恨不得殺掉楊修的怒氣,慢慢地消退下。他把司馬懿攙扶起來:「若連自家兄弟的安危都置若罔聞,這種皇帝我寧可不做——我不是我哥哥,我有我自己的道。一條路走到黑,堅忍不移,這不是楊先生您教導的麼?」
「哼,信用近佞,罔顧忠直。你別的不會,漢室那些帝王的毛病可學了不少。」楊修冷笑著,他的眼神一變,突然舉起劍,把自己的衣袍一角「撕拉」一聲割斷,衣角飄落在草地上。「噹啷」一聲,劍也被他拋下,那兩粒骰子不知何時又出現在手裡。
劉平沒料到他一下子居然這麼決絕,不由得愣住了。
「我楊修賭運欠佳,錯投了這麼一筆大注,輸了個血本全無,也到了該換家鋪子的時候了。你我君臣之誼,到此為止。」楊修面無表情地說完這一句,復又昂首高喊,「既然老頭子看不上我,從此漢室的事情,讓他自己去管好了。」
這是說給劉平聽,也是說給黑暗中的徐福聽。楊修的表情沒有悲傷,只有濃濃的失望和不甘,還有一種懷才不遇的憤懣。
楊修從懷裡拿出一卷東西,扔給劉平:「這是許攸送來的《月旦評》,本來我打算等陛下返回許都再一起參詳,但現在看來用不著了。」
劉平捧著名冊,神色有些尷尬。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可楊修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轉身就走。
「你去哪裡?」劉平問。
「司空幕府,那裡的人至少不糊塗。」楊修沉著臉,朝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緩緩回頭:「你放心好了,漢室的事情,我不會到處亂講。他日等我壓倒郭嘉,成為幕府第一策士,再來為陛下盡忠。保重。」
說罷楊修潦草地抱了抱拳,跨上自己的坐騎,揚長而去。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劉平不禁有些悵然,楊修是漢室在許都的主心骨,他這一走,以後還有誰可以對抗郭嘉呢?難道我真的做錯了?不,沒錯,他可是要殺仲達啊。我難道可以與殺害仲達的兇手合作麼?如果我現在後悔的話,剛才何必選擇這條路呢?
這時候,一個風吹砂子的聲音在劉平耳邊響了起來:「陛下。」
「徐福?你一直都在?」劉平連忙朝四周張望,有點緊張。他不知道剛才事情的細節,還以為徐福身為楊家的刺客,來找他算賬的。
「是的,但我現在要走了。」徐福簡短地說,「如今司馬公子已經平安,我特向陛下辭行。」
「你要回許都了?」
「不,更南邊,也許是荊州。我本是士林出身,如今楊公的恩情已報完,楊公子又已決裂,也到了我去恢復自己身份的時候。」徐福的聲音中帶著幾許滄桑。
「哦,這很好啊,沒人願意一輩子都窩在陰影裡——那你還會叫這個名字嗎?」
徐福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這,這不是我的本名,我的本名叫做徐庶。就這樣了,再見。」
最後的聲音在風中消失了,四周恢復到一片寂靜。劉平不住感慨,楊修走了,徐福也走了,他的心裡覺得有些寂寥,但這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劉平無法阻止。
一談到選擇,劉平一下子反應過來了。剛才司馬懿的死對他衝擊太大,差點忘了還有曹操奇襲這件事。如今公則已經向西走出很遠,追肯定是追不上,看來調動袁軍前往堵截曹操的計劃,是肯定來不及了。
雖然這是自己選擇的結果,但劉平還是覺得大為遺憾,總覺得死去的劉協正冷冷地在半空看著他這個不肖的弟弟,看著他如何為了自己兄弟,捨棄了整個漢室的未來。
他環顧四周,忽然眼睛一亮。張繡這支部隊沒有中伏,還保留著完整的戰力。最重要的是,張繡襲擊曹操的經驗比較豐富,是一個可以說動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