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處在我的位置,會如何抉擇?向西,還是向東?」
「我那麼聰明,根本不會落入那種窘境。」司馬懿滿不在乎地說。
劉平呵呵笑了起來,把手臂枕在腦袋底下,心情突然沒來由地一陣輕鬆。他眼前的夜空被濃煙遮擋住了一半,呈現出奇特的景象。一半星斗璀璨,一半卻混沌至極。
「有時候我在想啊,這個世界上,大概分成了兩種人。一種人的命運,是去堅守某樣東西;另外一種人的命運,卻是去改變它。我和我哥哥,還有伏壽、唐瑛、趙彥、徐他、任姐姐他們,都是第一種人;而你和曹丕、郭嘉,可能還要算上半個楊修,應該是第二種人。大家的使命不同,選擇的道也就不盡相同——只是不知道究竟哪一條路會更難一些。今天我沒守護漢室,卻守住了你的性命,在未來也許你會改變什麼也未可知。可惜這些答案,要等到後世的史書才能看清楚了。」
「你是在鼓勵我篡位嗎?」司馬懿眯起眼睛,語帶威脅。
「唉,你要有這心思就好了。我這個皇帝讓給你來坐。」
「哪裡有那麼多皇帝好當啊。」司馬懿收起目光,懶散地拍了拍膝蓋,「就算有機會,我也懶得當,把機會留給兒子或者孫子好了。」
「總之,你欠我一條命。因為你,漢室的復興恐怕要延遲好多年了。」
司馬懿不滿地咧了咧嘴:「好吧好吧,我答應幫你就是。不過那也得等到我爬到高位一言九鼎的時候,你等得了麼?」
「就這麼定了。我若還活著,你拼命往上爬來幫我。如果我中途死了……」劉平停頓了一下,「那你就去替我當吧。」
「別瞎說。曹操都五十多了,你年紀才多大?還有的是時間鬥呢。許攸的名冊,不是已經在你手裡了嘛?再加上我的智慧,什麼困難克服不了?」
劉平伸出手來,默契地與司馬懿擊了一下掌,然後合上了疲憊的雙眼。
離開許都之後的一幕幕在他腦海裡閃過,就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這一個夢,就像是他在溫縣生活時做的那些夢一樣,無論多麼驚險恐怖,最終總會醒來,醒來時,總能找到司馬懿當聽眾。
滿寵站在殘缺不全的汝南城牆上眺望著遠方,遠處的兵馬正在徐徐退去,碩大的「劉」字大旗分外醒目。李通走過來,他頭上纏著一圈白布,顯然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傷。他滿是敬畏地看了滿寵一眼,沒敢說話,默默站在他身旁,也朝遠處望去。
他不喜歡滿寵,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滿臉麻子的傢伙是個守城的天才。在滿寵的主持下,汝南小城在劉表大軍的圍攻下始終屹立不倒,足足堅持了二十多天,李通本以為滿寵是在許都失勢被左遷到汝南,現在才驚歎荀彧和郭嘉驚人的預見。
「劉表也很堅決嘛,一聽到官渡之戰我軍大勝,立刻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走。」李通忍不住感慨道。
「那不是劉表的旗子。」滿寵說。
「嗯?」
「那是劉備的。他自稱是漢室宗親,所以把旗邊都描了一圈赤色代表火德。」
「哼,這個鄉巴佬倒是會鑽營。他不是袁紹派來的麼?這一會兒工夫,就已經成了劉表的座上賓啦。」
李通不滿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劉備和他麾下那兩個兄弟帶著一群山賊,打著袁紹旗號一直在汝南附近襲擾,卻不敢跟曹軍正面對抗。一直到劉表大軍殺到,他們才興高采烈地高舉大旗,宣佈以漢室宗親身份討伐曹賊。
「可只有這樣的人,才會被時勢所喜愛。」滿寵臉上浮起些許感慨,他轉了下頭,看向許都方向,「至於那些不合時宜的傢伙,早晚是要被吞噬的。」
「伯寧你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呢?」李通有點糊塗。
滿寵指了指遠去的「劉」字大纛,淡淡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傢伙以後會變成一個大麻煩。」
李通哈哈大笑起來,他沒想到滿寵這個不苟言笑的人,居然也會說笑話。他後來把這個笑話講給別人聽的時候,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滿寵所指的是劉表還是劉備,或者那個「劉」字另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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