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五十八,江淮停在明誠小學門口,襯衫後都溼透了。
薄漸也停下來:「鍛鍊完了?」
江淮已經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了,他喘了幾口氣:「滾。」
薄漸低著眸子望他:「你這是逃課。」
江淮嗤了聲:「你他媽跟我出來,你不算逃課?嗯?翻牆出來的好學生?」
「我出來是為了帶你回去,」薄漸毫無誠意地笑了下,「不算逃課。」
江淮:「哦,你不算逃課……那我回不回去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不回去,林老師會責問我。」薄漸垂著睫毛,「前桌,你難道不知道好學生被老師批評是會很難過的麼?」
他微微一頓:「好學生是經受不住打擊的。」
江淮:「……」
江淮轉頭就往校門口走了。
他不想說話。也不想聽見薄漸說話。還不想看見好學生薄漸這張臉。
校門口的保安憑家長的準接證放家長進學校。
江淮把阿財的準接證遞過去:「我是江星星的哥哥。」
保安大爺瞥了眼證,瞥了眼江淮,又瞥了眼江淮邊上的薄漸:「他呢?」
薄漸剛剛要說「也是哥哥」,江淮面無表情地說:「他是姐姐。」
薄漸:「……」
大爺狐疑地抬頭看了看薄漸的身高,又看了看薄漸的喉結,最後瞥了眼薄漸一馬平川的胸,心想這就是女alpha麼,跟男的也沒區別啊。
他揮手:「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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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財捧著臉蛋坐在小馬紮上。
同學們都在操場上坐齊了,他們的爸爸媽媽也都來了。人一多,操場略顯逼仄,阿財被擠在二班隊伍的最前排的一個角上。
柳虹老師給了阿財幾粒糖後,又去忙進忙出了。
遠遠的,紅塑膠跑道口,走過來兩個高個兒的男孩子。都穿著二中校服,個子高,又長得好,顯得格外挑眼。
操場口豎了幾塊宣傳牌,貼著小同學們的「秋天來了」手抄報。
江淮頓了頓腳,按年級班級掃過去……三年二班,江星星。
江淮先看見了江星星東倒西歪的名字。
然後是一顆大紅心,紅心裡寫著手抄報的內容。
紅心左角,是一個扎著單辮兒的男的。江淮認出來了這是他自己。
紅心右角……
薄漸不太確信地問:「你妹妹叫江星星?」
江淮沒有說話。
因為薄漸指著右角的那個男的問:「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人畫的有點像我?」
兩個人,中間一顆大紅心,紅心牽出兩根線,攥在兩個人手裡。中間就差寫個橫批:喜結連理,一拜天地。
江淮:「沒有。」
薄漸:「但是和你送給我的情書很像。」
江淮:「……」
江淮默了幾秒:「我妹妹不叫江星星,走吧。」
薄漸:「……」
隔了老遠,阿財眼睛一亮。
江淮走過去,咳了聲:「說話算數,我沒遲到……」
阿財指著他身後:「哥哥!」
江淮不說話了,一張送葬臉。
薄漸低頭瞥見江星星,短暫地怔了下:「她是你妹妹?」
江淮沒理會薄漸,揪著阿財後衣領:「你閉嘴,聽見沒?」
阿財腿腳不好,長得也不高。
如果不是剛剛的手抄報上寫著「三年二班」,薄漸以為這個小女孩可能還在上幼兒園。長得不高,說話都不利索。
跟幼兒園小孩兒沒什麼區別。
在高一下學期放暑假的那天,薄漸在學禮樓後看見一個小女孩走著走著摔到了地上,他想,這是哪個家長落在這兒的小孩。
他走過去,低眼望見小孩腿是瘸的,爬也沒一下子爬起來。
小孩沒哭,又爬了一遍,但又一屁股跌回去了。
小孩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
於是薄漸伸手,向她笑了笑。
他把小孩拉起來,小孩好像智力也有問題,一個詞一個詞地問他他是誰。
薄漸微微笑著,漫不經心地說:「我是一個哥哥。」
他問:「需要我幫你找老師麼?」
小孩搖搖頭,艱難地表達了她在等人的意思。
於是薄漸隨手把別人送給他,他還沒來得及扔的巧克力塞進小孩手裡,轉身走了。
現在看來,小孩等的是江淮。
小孩叫江星星。
江淮眉心蹙得死緊,不爽到爆炸,壓低聲音,蹲著質問:「我看見你手抄報了,你把薄漸畫上去就是你藏著手抄報不給我看的理由??」
阿財點點頭,又搖搖頭。
還學會故弄玄虛了。追星追得可以啊。江淮冷笑:「行,你愛畫誰畫誰,我管不著……但你能不能別畫了別人,還把我再畫上,又畫顆心,你這是什麼意思?」
阿財也小小聲,有點羞澀地,磕磕巴巴地說:「心……心是,是我。」
江淮愣了下:「?」
阿財表白完,就閉緊嘴巴不說話了。
一個是江淮,一個是……名字字畫很複雜的哥哥,還有她……就是今年她最喜歡的人啦!
當然媽媽如果今年回來的話,她也會畫媽媽,但媽媽不回來,就沒有媽媽的份了。
柳虹看見江淮來了,她走過來,笑了笑:「運動會一會兒開始。」畢竟不一個學校,柳虹裝作沒認出二中校服,「親子運動會是以班為單位的,這邊到那邊畫線的地方都是咱們班的活動區域。」
柳虹瞥了眼江淮身後的少年,大抵是同學,能一起翹課出來,應該也是關係很好的朋友。
柳虹猶豫了一下:「你們三個……正好一個是星星‘爸爸’,一個是星星‘媽媽’麼?」
薄漸瞥江淮。
江淮:「不是。」
柳虹:「哦,我是說活動角色,活動都是三人專案。」
江淮:「哦,那我是爸爸,他是媽媽。」
薄漸:「……」
活動準備了礦泉水。江淮擰了瓶水,沒什麼表情:「不樂意就趕緊回學校,別在這兒煩我。」
「沒有,我樂意。」
薄漸頓了幾秒,嘴角微勾:「老公。」
江淮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