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四喜公公道,「書信在御書房,皇上可要現在看?」
楚淵點頭。
四喜公公一路小跑取了來,又將燈火挑亮了一些。
溫柳年在雲嵐城的日子極為滋潤,雖說未能說服追秦少宇做將軍,卻也與追影宮混成了一片。不僅有官場中的路子,還有江湖中的朋友。此回楚淵問他南洋異事,回信洋洋灑灑,寫了厚厚一大摞,與西南府的安好勿念比起來,可謂是天上地下。
大楚第一才子,看的書自然不會少。從南洋島國的地理分佈,各國以何為生,歷任領主脾氣秉性如何,百姓有何風俗,都寫了個清清楚楚——與大楚藏書庫的正統勘查記錄比起來,自然說不上十成十準確,卻也有好處,那就是訊息來源夠雜夠快,內容五花八門什麼都有,甚至還包括白象國領主的風流情史。只是從頭翻到尾,關於翡緬國的記錄也寥寥可數,只說那片海域驚濤駭浪,船隻幾乎無法靠近。只是每隔一陣子,便會有一艘黑色大船緩緩從中駛出,給過往商船販賣一些巫藥。上頭的人統一身著黑袍,全身滿是刺青,倒是與傳聞並無二致。由於海上行船吃不到新鮮瓜菜,有不少人水手商人容易生病,因此巫藥的生意極好,就算價格高昂,也依舊是供不應求。
黑船黑袍。楚淵放下信函,卻想起了那些潮崖人的描述,也是如此。
當真是翡緬國?楚淵微微皺眉,想了片刻,提筆給溫柳年寫了回函,令人快馬加鞭送往雲嵐城。
又過了一月,先前派往東海的影衛也回來,說潮崖島周圍遍佈白霧,闖不進去。而且來往商船已經將那裡當成了不祥之地,即便是多繞一個月的路途,也不願靠近潮崖,說是有吃人猛獸,會將船隻拖下海。
「地方官員可有何舉措?」楚淵問。
影衛道:「沒有。」
楚淵心裡搖頭。潮崖一族本就不歸大楚管轄,周圍海域出了事,百姓繞道走也能行,官吏們懶得管閒事,也不算意外。
駐守東海的人算是楚氏外戚,綽號海龍王,由於戰功卓著,被先皇賜了楚姓,按輩分來講,楚淵還要叫他一聲舅舅。
只是這個舅舅,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舅舅。
楚淵微微嘆氣,按照目前朝中各方局勢,想要等到真正的盛世清明百姓安穩,怕是還要個幾年。
眼瞅著再過一月又是除夕,過了除夕,便算是翻了年。
時間倒也不算太難熬,楚淵心想,至少比自己先前想的要好過許多。
西南府內,段瑤煮了餃子,拎著前往後山冰室。
南摩邪開啟石門,見著後道:「原來今天過年啊。」
「嗯,過年。」段瑤道,「除夕夜,城裡熱鬧著呢。」
南摩邪呵呵笑:「熱鬧就好,熱鬧了才說明大家日子好。」
段瑤道:「我能進去看看哥哥嗎?」
南摩邪搖頭:「不能。」
段瑤道:「嗯。」
「練功之時,切忌有人打擾。」南摩邪拍拍他的腦袋,「沒事的,放心吧。」
「那我先回去了。」段瑤道,「明日再來,金嬸嬸在做花糕。」
南摩邪叮囑:「多加些蜂蜜。」
段瑤臉上總算有了笑容,轉身跑下了山。
南摩邪拎著食盒走進山洞,段白月依舊閉著眼睛,正在調理內息。
「今日過年吶。」南摩邪坐在他對面,「你我也是在這冰室內待了太久,居然忘了此事。」
段白月道:「嗯。」
「來,嚐嚐看。」南摩邪將筷子遞給他,「想來大理城中今晚又該是熱鬧喧天。」
段白月接過筷子,手背上有隱隱青色紋路泛出,側臉隱沒在黑暗裡:「王城更熱鬧。」
「是啊,要不怎麼能叫王城。」南摩邪假裝沒聽懂,大口大口吞餃子,埋怨,「又是豬肉餡,年年也不變著些。」
段白月笑笑:「師父今晚該回府才是,至少與大家一道過個年。」
「我回去作甚,回去一堆小鬼頭,吵得頭疼,瑤兒還要壓歲蟲。」南摩邪道,「這裡好,這裡安靜。」
段白月夾了個餃子送入口中,意料之中,嘗不出有任何味道。
南摩邪關切:「慢慢吃。」吃慢些,或許便能有鹽味。
段白月道:「若是吃慢些,看師父這般狼吞虎嚥,只怕這一盤子也剩不下幾個。」
南摩邪:「……」
段白月繼續道:「這一年過得倒也快。」
照此來看,下一年,再一年,應當也不至於太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