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淵床頭嵌著夜明珠,正在看一本書冊。
「又沒睡。」段白月坐在床邊。
楚淵道:「睡了一覺,又醒了。」
「醒了難道不該接著睡?」段白月將小冊子從他手中拿走,合上之後封皮巨大四個黑字——菩提心經。
段白月:「……」
「小瑾給我的。」楚淵道,「他聽說你練過之後,就給我了。」
第一頁還特意用硃砂圈出來,練完會不舉,哐當一下,就不舉了的那種不舉。
……
段白月道:「當年有不少人都想要搶菩提心經,師父便找秀才寫了幾十本,每一本內容都不同。」
「這倒也是個辦法。」楚淵道,「滿大街都是,拿到真的也會當是假的。」
「這功夫陰毒,假的也不許你再看。」段白月握住他的手,湊在嘴邊親了一下,「睡覺。」
「花針螺找到了?」楚淵伸手,「給我看看,長什麼樣。」
「灰紅色的小螺,有什麼好看的。」段白月往他手心放了個小珍珠,「這也是在海里撈上來的,送你。」
「不要。」楚淵道,「醜。」
「醜不正好。」段白月道,「你也經常說我醜。」
楚淵雙臂搭在他的肩頭,湊近仔細看了一下,然後道:「嗯,你就是醜。」
段白月嘆氣:「除了你怕是也沒人要,只能賴著了。」
楚淵笑著拍拍他:「去洗把臉,今晚留下吧。」
「床太窄,兩個人會擠到你。」段白月道,「明早還要排兵佈陣,今晚你要好好睡。我留在這裡不走,打地鋪便是。」
楚淵頓了頓,問:「你要睡在地上?」
段白月點頭。
楚淵撐著腮幫子:「自便。」
段白月看了他片刻,然後問:「生氣了?」
楚淵搖頭:「沒有。」
段白月湊近。
楚淵很是冷靜,用一根手指撐住他:「頂多明早下道聖旨,以後你的臥房就不必再有床了。」
段白月:「……」
楚淵扯住被子,蒙著腦袋睡。
片刻之後,段白月擠上來——當真是擠。
楚淵緊緊貼著牆。
段白月將他抱在懷裡,嘆氣:「你說你,當個皇上,連個大床都撈不著。」
楚淵踢他一腳。
段白月趕緊道:「要掉下去了。」
然後兩人就真的掉了下去。
段白月被壓在下頭,壓到麻筋,倒吸冷氣。
楚淵騎在他身上,一臉懶洋洋,不肯起來。
段白月握住他的腰肢,不輕不重捏了一下。
楚淵有些癢癢,笑著躲了躲,兩人鬧在一起,也不覺得有多幼稚,過了許久才消停。
船艙外,沈千楓將人打橫抱起,帶回了自己的臥房。
葉谷主抱著最後一絲絲小希望,心想,說不定是自己快聾了呢,所以才會出現幻聽——並不是他哥正和那個誰在一起歡聲笑語。
一定是這樣。
沈千楓用被子將他裹住,用布帶遮住夜明珠:「睡覺。」
黑暗中,葉谷主幽幽道:「我明早八成會聾。」
沈千楓哭笑不得,低頭吻住他的唇瓣:「不許亂說。」
你懂什麼。葉瑾伸手捅了捅耳朵,凝重地想,這是好事。
畢竟聾了還能治,但哥哥跟著禿子跑了這種事,他治不了。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真是很有道理。
雖說白霧島上的叛軍盤踞已久,勢力不可小覷,可段白月卻並未對這場戰事有太多擔心。畢竟大楚海軍的力量已不同往日,二來有當日與雲斷魂的約定,至少能保證在危急關頭,對方會施以援手。
雙方開戰的前一夜晚,楚淵在甲板上站了許久,看著遠處連綿不絕的火把,眼底光芒細碎。
段白月替他披上外袍,問:「不打算睡了?」
楚淵道:「天快亮了。」
「嗯。」段白月道,「你若不想睡,我陪著你到各艘戰船上再看看?」
楚淵搖頭:「我並非在擔憂什麼,只是覺得今晚月色很好罷了,船艙裡太悶,這裡暢快些。」
「這場戰役,你猜會持續多久?」段白月問。
「不會超過十日。」楚淵裹緊外袍,「若一切順利,我甚至想在三天內將其結束。」
「真到了這一日,卻捨不得了。」段白月握著他的手,「戰役結束後,不如我不回西南了,隨你一道去王城如何?」
楚淵道:「不準。」
「為何?」段白月委屈。
楚淵道:「怕太傅大人會被你活活氣死。」
段白月爽快點頭:「那倒的確有可能。」
楚淵將手輕輕抽回來:「不胡鬧了。這場役結束後,楚項那頭定然會有所反應,大楚海軍要在一年內休養生息重振旗鼓,我要做的事情太多。」
「所以就顧不上我了?」段白月嘆氣。
楚淵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想開些,畢竟將來是要母儀天下之人,現在吃點苦,不虧。」
段白月:「……」
「好了。」楚淵轉身悠哉往回走,「來侍寢吧。」
段白月與他並排走,卻出其不意將人打橫抱起。
「喂!」楚淵拍他一巴掌,「不怕被小瑾看到。」
「我倒覺得,近些日子葉谷主已經習慣了。」段白月彎腰進了船艙,將人放在床邊,「說不定下次你我當著他的面親上一回——嘶,疼疼疼。」
楚淵鬆開他的耳朵,伸手,命令:「寬衣。」
段白月對這份差事很是喜歡。
還有一個時辰便會開戰,楚淵也只是在他懷中眯了一陣子,便被外頭的嘈雜聲吵醒。段白月帶著他坐起來,道:「今日可不能讓你賴床,留著將來一道隱居山林時,想睡多久便睡多久。」
楚淵穿上衣裳,想了想,道:「那我還是不想洗米。」
段白月很識趣:「我洗。」
楚淵站起來:「嗯,你洗。」
走出船艙,葉瑾與溫柳年已經守在外頭,大軍號角嗚嗚吹響,層層白霧中,只能模糊看清島嶼的輪廓。
「皇上。」沈千帆上前稟告,「大軍已集結完畢,隨時都能出戰。」
「對方有何異動?」楚淵問。
「回皇上,對方一切如常。」沈千帆道,「島上一直便是安安靜靜,也未聽見報喪巨鳥聲音。」
楚淵點頭,轉身走上高臺。
「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