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人。」段白月態度極其友好。
「西南王也有事要奏報皇上?」陶仁德道,「那我等可以先行退下,稍後再來面聖。」
「大人客氣了。」段白月道,「本王沒什麼可奏報的,就跟來看看。」
陶仁德:「……」
跟來看看?
楚淵吩咐內侍給眾人賜了座。
段白月拖著椅子,哐啷啷挪得離龍案更近了些,方才拍拍衣袖滿意坐下。
陶仁德心情複雜,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直到奏完事情,從御書房出來,依舊是頭暈目眩。
「會不會是,西南王……」另一位大人慾言又止,四下看看確定周遭沒外人,方才小聲道,「蠱啊。」
此言一齣,其餘大人也覺得極有可能。楚國疆域遼闊,附屬國與各地封王不算少,但離經叛道的慕寒夜,頂多也就是逢人便吹噓他與自家王后的恩愛情史,並且強迫別人讚美,除此之愛,也就沒別的了。哪裡會如同今日御書房內的西南王一般,拖著椅子到處亂跑,此等失禮的行為,皇上居然也不管——當真很像中了蠱。
「那可如何是好?」大傢伙七嘴八舌,都極為擔心,很是盼望著九殿下能早些來,或者是沈將軍回來也成。
楚淵趴在桌上悶笑。
段白月單手撐著腮幫子,在對面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下回不許鬧。」楚淵笑夠了,坐起來拍拍他的側臉,「聽到沒有?」
段白月抓過他的手,低頭親了一口。
「走吧,去看看納瓦他們。」楚淵道,「先前服了解藥,現在也該醒了。」
「皇上。」章明睿正在給坤達看診,金姝守在旁邊,楚淵示意他不必行禮,簡單問了幾句之後,便去了隔壁房中。
床上躺著一個黑瘦的男子,顴骨高聳,神情雖有些疲態,卻也能看出幾分皇室氣度,正是白象國的國主納瓦。
正如先前段白月所預料,由於南洋商貿的興起,越來越多的人一夜暴富,想從中分一杯羹的人也越來越多。人多了,生意也就不好做了,各方競爭激烈港口日漸擁堵,這當口,誰若能開出一條新航道,那可就都是白花花的銀子。納瓦深知有此想法的不止自己一人,想拉攏大楚的也不止自己一人,故而此番行程除了幾名親信之外,再無外人知曉,卻沒料到還是會洩露了行蹤。
「國主可知幕後之人是誰?」段白月問。
納瓦搖頭,想了片刻,又道:「不知可否請楚皇幫個忙?」
「請講。」楚淵點頭。
納瓦道:「肯定楚皇暗中派人前往白象國,看看那裡如今情況如何。」
楚淵點頭:「好,朕答應你。」
納瓦道謝之後,便又沉默了下來,看上去似乎並不想多說話,幸而楚淵也未再多問什麼,只說讓他好好歇息,便與段白月一道離開。
溫柳年那頭的審訊倒是極為順利——沒幾天就派人送來摺子。多年前在瀟瀟兒手下有一弟子,名叫鳳山,是風雷的獨子。闖蕩江湖時尋個門派暫時落腳,也是經常有的事情,因此風雷在獲悉後也並未放在心上。只是下回再收到書信,卻已是噩耗,說是鳳山已因病暴斃。
中年喪子,風雷自是悲痛萬分,卻又有知情人令送來書信,說鳳山不是因病離世,而是被瀟瀟兒拿來祭了玲瓏塔,莫說是遺體骨灰,就連魂魄也不會剩下。為了替子報仇,風雷易容偽裝成獨腿,嚥下血海深仇混入流觴劍閣,雖是一步步取得了瀟瀟兒的信任,卻始終無法將他也困於玲瓏塔中,祭奠自己冤死的兒子,直到納瓦一行人被綁架,而段白月又偏偏湊巧自己找上門,才最終決定孤注一擲。
「下一步要怎麼審?」段白月問,「還要去監牢中看瀟瀟兒嗎?」
「關了這麼多天還沒自盡,看來還是想活。」楚淵道,「只要想活,那便有的是辦法撬開他的嘴。」
「我去?」段白月道。
「嗯。」楚淵點頭,「審完之後留著一口氣,即便是要死,也讓他死在玲瓏塔中,算是告慰無辜的年輕人。」至於風雷,身負累累殺孽,無論當初的理由是什麼,也早已罪無可恕。
陰森的地牢裡頭,瀟瀟兒正坐在一蓬稻草上,背對著監牢門。
段白月示意牢頭開啟鐵鎖,金屬碰撞的聲音中在黑暗中動靜頗大,瀟瀟兒卻依舊沒有回頭。
段白月道:「風雷早已招認了所有事,你還打算嘴硬?」
瀟瀟兒緩緩回頭,與他對視,目光充滿憤恨。
當下局勢,就連傻子也能想清楚。風雷既是鳳山的爹,那必然恨不得讓楚皇將自己千刀萬剮,就算沒有罪名也會捏造出一堆,更何況流觴劍閣這些年來,的確一直就在替楚項暗中做事。旁人或許不知箇中□□,風雷身為二當家,可是實打實能接觸到信使與密報的人。此時此刻懊悔識人不清已經沒用,唯一能做的便是與朝廷配合清賊,以減輕罪責,卻沒料到從承州到王城這一路,壓根就沒有人理自己,甚至有時連飯菜都會忘了送,連著餓兩天也不是沒有過,更別提是審問。
而現在好不容易來了個人,連身官袍也不穿,也不知究竟是什麼官職身份,張口就說自己嘴硬?
瀟瀟兒拼命壓制住怒意與憋屈,道:「我要見皇上。」
「皇上也是你能見的?」段白月看著頗有幾分欺男霸女的員外架勢,挪了把椅子坐下,單腳踩在桌上,懶懶道:「說吧。」
瀟瀟兒又咬牙重複了一遍,拔高聲調:「我要見皇上。」
「楚項都沒資格面聖,更何況是你。」段白月嘴角一彎,目色卻逐漸冷下去,「可想清楚,倘若此時再不說,怕你下一刻就沒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