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可擔心的,就算朝中老臣到時候會有異議,那也要分攔得住還是攔不住。」沈千楓道,「現如今還留在王城裡做官的,可都是些老油條,血染長階冒死勸諫這種事,若是知道自己的死會讓皇上回心轉意,那倒也值得一做。可現如今皇上是一年比一年強硬,鶴州刺史案,洛陽王氏,慶陽劉家,甚至是北嫡王賀詢案,哪次沒有臣子拼死阻攔,可又有哪次當真攔住了?」
葉瑾依舊握拳。
「哪怕是換做兩年前,眼看朝中鬧成一片,賀詢或許當真會留一條命。」沈千楓道,「但今時不同往日,從捉拿他下獄到賜死,連十日都不到。午門問斬那天大臣半數稱病,早朝時金殿空了大半,剩下的人中還有一大半在叩首求情,可最終賀詢依舊難逃一死,甚至連口薄棺都沒落到。」
葉瑾道:「那又如何?」
「皇上現在是什麼性子,你我清楚,朝中那些人更清楚。」沈千楓道,「待到平定了南洋之亂,可就是真正的天下大定四海歸一,那時的大楚帝王只會更加令人敬畏,他要說的話,要做的事,沒人能阻攔得了。」
「若是那群老頭搬出先帝呢?」葉瑾問。
沈千楓笑笑:「若現在有人拿先帝壓你,說不準你與我成親,你會如何?」
葉瑾目露兇光,舉起一根手指:「閹掉他。」雖然我也並不是很想成親,但還是一樣要閹掉。
「你都如此,更何況是皇上。」沈千楓替他擦乾淨嘴,「好了,去院中走走消食,而後我便與你一道進宮。」
葉瑾在他肩頭撞了下頭,還是很想抓著他哥的領子搖晃!
宮裡頭,段白月躺在御書房的屋頂上,看天看地看御花園,順道滿臉嫌棄地看院中一群大臣。
楚淵坐在龍案後,一本一本看摺子。下頭站著的官員擔憂許久,還是忍不住道:「皇上可是龍體不適?」
楚淵披著外袍,擺擺手:「無礙,愛卿接著說。」
段白月在上頭聽到,更想嘆氣。早知他今日當真有這麼多的事情要做,那昨晚無論如何也該剋制一些——還當又能抱在懷中哄一整天,誰料早上天才剛亮沒多久,就硬是要來御書房。外頭呼啦啦守了一大群臣子,直到現在連午膳都沒用。
「皇上。」溫柳年將摺子雙手遞上,「這些都是關於西北玉門兵防的調撥安排,沈將軍昨日剛送來的。」
楚淵開啟後看了兩眼,捂著嘴小聲咳嗽。
四喜公公在旁邊皺眉,朝溫柳年使了個眼色,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皇上。」溫柳年會意,「玉門這事雖說不算小,可也不算急。皇上也在這御書房中坐了一早上,該歇會了。」
「是啊。」四喜公公在旁幫腔,「午膳都已經熱了三四回,皇上再不用,可就成晚膳了。」
「也罷。」楚淵道,「告訴院裡頭的諸位愛卿,也去吃飯吧,吃過飯再來。」
溫柳年應了一聲,出去告知其餘人。四喜也趕忙吩咐內侍傳膳,又問:「皇上可要去御花園用膳?屋子裡頭悶,今日天氣不錯。」
「就在這吧。」楚淵道,「傳幾道清淡些的小菜便可,瑤兒與小瑾可曾來過?」
「回皇上,段小王爺一早就出了宮,九殿下與沈盟主還沒見著。」四喜道。
段白月在屋頂愈發苦了臉,怎麼也不問下自己,真生氣了不成。於是待到四喜出門後,便翻身跳到院中,推門進了御書房。
楚淵頭也不抬,道:「來人。」
段白月捂住他的嘴,將人硬抱到自己懷中,心疼地幫他揉揉腰:「我也不知道你今日會這麼忙,否則……」
「否則什麼?」楚淵看他一眼。
「昨晚我要瘋,你說一句不肯,我還能強迫你不成。」段白月抱緊他,鼻尖在那有些燙的臉頰上蹭了蹭,「怎麼就這麼順著我,不怕慣壞了?」
楚淵拍他一掌:「得了便宜還賣乖。」
「當真有這麼多摺子要看?」段白月隨手拿過一疊,「我幫你。」
「嗯。」楚淵在他懷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也好。」
上奏之人是齊州知府,此人什麼都好,唯有一點,是個話嘮,又愛拽文。段白月雲裡霧裡看了大半天,才弄清楚是他娘要過壽,又謹記聖諭要克勤克儉,因此並未大操辦,只是在家中擺了一桌酒,舉家團聚之際,滿腔感慨,遙祝皇上龍體金安,大楚盛世清明。
西南王提筆回覆:哦。
楚淵在他懷中悶笑。
段白月覺得自己有些虧,因為先前兩人在分開之時,為了能時時都有聯絡,府中的謀士師爺幾乎是抓破了腦袋想借口,今日能找一件什麼事,要寫一個什麼樣的摺子。卻沒料到還能這樣,什麼破事都沒有,自己的娘過壽,也能洋洋灑灑寫個十幾張。早知如此,那自己也該學一學,今日金嬸嬸過壽,明日瑤兒過生,待到將西南府的人報完了,就報雲南十六州,苗疆七十二寨,估摸一天能寫八十張不重樣。
下個摺子,楚淵握著他的手,一個字一個字批覆。
段白月反手與他十指相扣,筆尖在宣紙上劃出一道墨痕。
楚淵道:「此人向來疑神疑鬼,膽子又小,收到後怕是又要對著這墨疙瘩忐忑許久。」
「沒做虧心事,有什麼可忐忑。」段白月看著四喜將午膳端進來,便將面前一方龍案收拾乾淨,「先吃飯。」
楚淵道:「瑤兒去了哪兒?」
「在西南府中悶了這麼些日子,讓他出去鬧鬧也無妨。」段白月將麵條拌好放在他面前,「晚些時候自會回來。」
楚淵點頭,也未多問。
山海居里頭,段瑤正在一個人大吃大喝,食慾甚好。掌櫃的不在,小二也不認得他,因此只是殷勤上了菜,又說有事叫一聲後便下了樓。過了陣子,葉瑾也走了上來,見四處都沒空座,於是便問:「這位小哥,可能拼個桌?」
「自然。」段瑤咬著一根鴨腿,含含糊糊點頭,「儘管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