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白月被閃著寒光的刀刃晃了一下,又想起那句「閹掉」,總覺得小舅子看起來似乎很有經驗,於是轉身對楚淵淡定道:「這裡怕是還要一陣子,我先送你回驛館。」
楚淵點頭,與他一道往回走。
「在想什麼?」見他一臉若有所思,段白月問。
楚淵道:「若馬六三個月前剛被趕出軍營,那他就不該是楚項的人。」
「不是楚項的人,為何要在城內四處投轟天雷?」段白月皺眉,想了想,道,「為了報復卓雲鶴?」
「有這個可能。」楚淵道,「被趕出軍營,心中自然不忿。不過此舉雖說欠妥,也的確該治罪領罰,但若那雙靴子是他自己所制,也算是有本事的。」
「看你這樣子,只怕又不想睡了。」段白月無奈,「現在就要去找木痴老人?」
「方才那麼大動靜,前輩一定也已經醒了,嗯?」楚淵笑著看他一眼,「喏,我可沒說要去找,是你自己提醒我。」
「若我不準呢?」四下無人,段白月握過他的手。
「管你準不準。」楚淵道,「朕才是皇帝。」萬人之上,你之上。
段白月道:「分明是我在上。」
楚淵踩他一腳,自己進了驛館。
木痴老人果然已經起床,正站在梯子上往外頭看。
楚淵進門便笑:「前輩這是在做什麼?」
「皇上。」木痴老人趕忙下來,「外頭出了什麼事?」他原本是想出去看熱鬧的,但段瑤卻不肯放人,一直蹲在門口守著。畢竟哥哥和嫂子都說過,自己這一路最大的任務便是保護好木痴,無論何時也不能放他亂溜達。
「抓到了那個能飛天的賊人。」楚淵道,「不過可不是什麼妖精,靠的是鞋底機關。」
一聽到「機關」二字,木痴老人果然便來了興趣。楚淵命人將那雙靴子拿進來。天色已經開始發白,木痴老人洗乾淨手,將那靴子的布面細細拆了下來放在一邊,又拿出一套精巧的小工具,開啟了鞋底的木板。
「哇。」段瑤舉著燈在旁照明,看清鞋內的構造後也吃驚,鞋底共分三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機關齒輪絲絲相扣,彈簧閃著銀光,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材料。
「此人不簡單啊。」木痴老人連連稱奇,「不知我可否見他一面?」
「如他命大,應當能來這裡拜見一下祖師爺。」楚淵道,「只是若他是個短命的,前輩能否按照這雙靴子,製造出相同的機關?」
「應當沒什麼問題。」木痴老人道。
「那就有勞了。」楚淵道,「前輩慢慢鑽研,大軍會在這城中再多住三日,朕中午再過來。」
木痴老人點頭,從屋裡拿出紙筆,打算先將圖紙畫下來。
段白月帶著楚淵一道回了臥房,問:「你打算造出一樣的機關,用來打仗?」
楚淵點頭:「這可是老天爺在幫忙,在戰前送如此一件大禮。」
段白月笑笑:「嗯,我是吉兆。」
楚淵聞言納悶:「什麼你是吉兆?」
段白月厚顏無恥道:「史書裡都這麼寫,皇后賢良淑德,方能得上蒼嘉獎,五穀豐登,逢戰必勝。」
楚淵哭笑不得:「你成日里都看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野史。」
「逗你的。」段白月扯扯他的腮幫子,「一說到打仗就精神百倍,這可是臥房,睡覺的地方。」
「天都亮了,還睡什麼。」楚淵握住他的手,「你去歇一會吧。」
「一個人睡啊?」段白月搖頭,「那不去,我吃虧。」
楚淵嘖嘖:「你看的史書裡,沒教你不能忤逆聖意?」否則約莫遲早進冷宮,很悽慘。
段白月將他抱起來往床邊走:「聽話,睡半個時辰也成。那卓雲鶴一看就是個大老粗,寫字能要命,哪這麼快。」
城外軍營中,馮晨一邊寫一邊道:「不用說這麼詳細。」
卓雲鶴道:「皇上說得可是一件都不許遺漏。」
「皇上的確是這麼說了沒錯,但統領聽下官一句,像這種一頓要吃幾碗飯,是當真不用上奏的。」馮晨甩了甩痠疼的手腕,「除了這些,還有其它事情嗎?」
卓雲鶴搖頭:「那就沒有了。」
「沒了?」馮晨將那摞紙又翻看了一遍,嘆氣道,「恕下官直言,若就這麼上呈皇上,統領八成要受罰。」
卓雲鶴皺眉:「什麼意思?」
「這馬六的事,說嚴重的確嚴重,但他能做精巧機關卻是不爭的事實。」馮晨耐心道,「兩軍對壘之際,此等罕見的人才犯了錯,統領卻只是粗暴地將他趕出軍營,此等做法,怕是有些欠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