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隻漸漸隱入白色薄霧中,楚淵負手而立,看著遠方噴薄而出的金色朝陽,微微閉上眼睛。
段白月抖開披風,上前輕輕裹住他:「小心著涼。」
楚淵回神,轉身與他對視。
「進船艙吧。」段白月道,「甲板上風太大。」
四喜送來剛準備好的早膳,簡單的粥與小菜,段白月替他盛了一碗:「吃了。」
楚淵道:「沒胃口。」
段白月道:「那你餵我吃。」
四喜公公聞言趕忙低頭退出去。
楚淵道:「都開戰了,還鬧。」
「開戰就不吃飯了?」段白月一笑,「這是你第一次打海戰,可我也是頭一回,大家都緊張。我方才已經安慰過你了,現在換你安慰我。」
楚淵:「……」
段白月指指自己,道:「若是不會哄,就過來親一下。」
楚淵哭笑不得,伸手拍他一巴掌:「你——」
「先前打西北時我沒跟著你,也不知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連飯都不肯吃。」段白月一勺勺喂他吃粥,「怕輸?」
「兩軍對壘,誰都說不準後果是什麼。」楚淵道,「開戰初時就說這些,的確有些喪氣,可我當真心裡忐忑。」在旁人面前倒也罷了,但在心愛之人面前,只想要將所有事情都說出來,能暢快些。
「楚項在南海苦心經營這麼多年,你有多擔心都不多餘。」段白月笑笑,「可我們也為這一天多準備了三四年,是不是?」
楚淵道:「道理我自然懂。」
「可就是心裡不安,嗯?」段白月伸手將他拉到懷裡,問,「在面對我的時候,緊張過嗎?從小到大。」
「我緊張你作甚。」楚淵雙手擠住他的臉。
「親你的時候不緊張,初次要你的時候也不緊張?」段白月在他耳邊低語。
楚淵身形僵了僵,而後便重重拍了一下他的頭,拍完之後一想,這人實在太流氓,於是再拍一回。
「這麼多大事都不緊張,緊張一個楚項作甚。」段白月下巴抵在他肩頭,「也不怕我吃醋。」
楚淵道:「閉嘴。」
段白月問:「又要趕我出去啊?」
楚淵換了個姿勢,把臉埋在他胸前。不準說話,但是也不準走。
段白月嘴角一彎,拍著他慢慢入睡。身為大楚的天子,御駕親征稍有不慎,身後便是整個國家的動盪,攻打西北與東海時,對方頂多算是自扯大旗的蠻夷首領,可這回對手卻是實打實的皇子,他自然懂這份擔憂,自己說再多也無大用,或許當下唯有儘快打一場勝仗,才能讓懷中人得幾晚安眠。
戰隊在海中航行了幾日,這天正午時分,有侍衛前來稟告,說側翼擋了一艘小船,一男子自稱姓司空,求見西南王。
「這回倒是自覺。」段白月摸摸下巴,還在想著要去望夕礁上訛一回,卻沒料到居然還能自己找上門。
司空睿揹著一個花布包袱,滿臉不情願。
段白月道:「你是來討債的不成。」
司空睿將包袱一扔,盤腿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秀秀讓我來幫你。」哪裡有這樣的媳婦,居然將自己的相公趕出門。
段白月感慨:「你能娶到弟妹,真是祖墳冒煙。」
司空睿有氣無力地問:「有飯嗎?」已經身無分文餓了兩天,很悽慘。
段白月吩咐廚房去煮麵,順便蹲下拍拍他的肩膀:「凡事要往好處想,至少等戰後我成親,你孃舅就能出獄了。」
司空睿與他對視片刻,緩緩道:「上回我同你提這件事,是五年前,我孃舅他早就坐牢坐夠了日子,自己出來了。」等你成親大赦天下,黃花菜都要涼上三回。
段白月咳嗽兩聲,語調誠懇:「這也難說,萬一你哪個親戚又犯事進去了呢,還是得指望本王大婚,畢竟世事無常。」
司空睿端著剛送來的打滷麵,雙手顫抖眼含熱淚,雖然的確已經餓慘了,但還是很想直接把碗扣到此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