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多操點心,什麼時候他娶了媳婦,我就不管了。」段白月坐到他身邊,「你也別太擔心,雖說我的命裡坎兒多了些,可瑤兒命好啊,他出生那天,滿西南府的蟲都瘋了一般到處爬,毒蛇掛了一房梁。」
楚淵哭笑不得:「這叫哪門子命好。」
「我說好就好。」段白月夾給他一筷子冷盤,「冰鎮過的,多吃些,去暑氣。」
「又是小瑾調的汁吧?」楚淵皺眉,「一股子藥味。」
「這海上吃不到什麼新鮮的青菜,只有靠這個,不然會生病。」段白月道,「那可是神醫,說話你得聽。」說完又補充一句,「挑著聽。」
「專挑將你閹掉聽。」楚淵伸出一根指頭,將他推回去,「不鬧了,吃飯!」
看著心上人,饅頭冷盤也挺好吃,段白月幾口將飯菜掃完,又將他剩的粥喝下肚,吩咐四喜將盤子撤走換熱茶。楚淵盯著他看了一陣子,突然道:「你怕是古往今來,最能吃的一個皇后。」
段白月一口茶全部噴了出來。
楚淵忍笑,單手撐著腦袋:「沒事,養得起。」
十天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段瑤繪製好地圖之後,又細細檢查了幾回,直到確認沒有任何紕漏,方才呈給楚淵。
「這裡便是陣門的位置。」段瑤指了指圖上一處用硃砂圈出來的島嶼,「應該也是這片島礁中最大的一塊陸地,若是沒有落潮珠,應當很難被搗毀,不過能引巨浪就簡單多了。」
「這個位置分佈,倒是有些眼熟。」段白月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還記不記得,在兩軍初次交鋒時,我從敵軍陣營裡抓回來的那個副統領?」
楚淵點頭:「自然,我交給你去審,可沒兩天他就死了。」
「身體裡被種了蠱,沒解藥就會死。」段白月道,「他沒說出多少有用的東西,只能模糊畫出自己平日裡所在的島嶼與四周幾處海島的位置,與這幅圖很相似。」
「所以?」楚淵問。
「這座島也是劉錦德所住的海島。」段白月道。
「他?」楚淵皺眉。
「這下正好。」段白月道,「一次宰了乾淨。」
「若是一座荒島,我還不至於擔心,可若上頭住著劉錦德,平日裡定然是防守嚴密的。」楚淵搖頭。
「不會不讓我去了吧?」段白月扶住他的肩膀。
「有瑤兒在,我知道你一定要去。」楚淵數了數地圖上出口的位置,「司空也一道去吧。」
段白月道:「好。」
「我當你又要推脫。」楚淵抬頭看他,「沒想到還挺爽快。」
「多帶幾個人,你也能安心些。」段白月笑笑,「我都答應你了,往後就只管放心,嗯?」
楚淵握住他的手:「好。」
全軍會在下月初八出戰。趁著這段時間,薛懷嶽將全軍重新做了調配,除主力部隊外,另分出隊伍,沈千楓帶著阿沉與月蘿守在南側出口,阿離與曲蘊之守在北側,趙越守在西側,卓雲鶴守在東側,至於仙翁與南摩邪,則是護在楚淵身邊,哪裡都不準去。
仙翁道:「你這死老頭,連累我不能去看兒子與兒媳。」
南摩邪道:「呸。」
初七當日,楚淵在全軍巡查了一圈,回來已是深夜。段白月也剛剛與南摩邪說完事情,頂著小雨跑進船艙:「就知道你沒睡。」
「南師父怎麼樣了?」楚淵拿了條幹帕子替他擦,「本來也想過去的,只是看時間晚了,怕前輩已經歇下了,就沒打擾。」
「他沒事,就是氣得夠嗆,非說自己沒事。」段白月道,「最後被瑤兒堵上了嘴,又捂住棉被才消停。」
楚淵笑道:「沒事就好,我明日再帶著小瑾去看他。」
段白月搖頭:「師父可不會願意看大夫。」
楚淵道:「有小瑾在,你還怕沒人能降得住前輩?」
段白月想了想,道:「也是。」
「不過除了前輩,我還擔心這場雨。」楚淵道,「前幾天都是晴天,今日卻開始下雨,千萬別五天後還在下,那在毀壞陣門之時,落潮珠可就沒用了。」
「月落鏡前幾天是潮過一回,可現在已經幹了。」段白月道,「按照先前積攢下的經驗,頂多也就下兩天雨,初九初十天定然會放晴,慌什麼?」
楚淵道:「道理我自然知道。」
「可就是心裡沒底?」段白月笑笑,拉著他坐在桌邊,「魂不守舍的,在我面前倒也罷了,可別給其餘人看見。」
楚淵看著他,道:「說句吉祥話討個彩頭。」
段白月道:「恭喜發財。」
楚淵:「噗。」
「學得像不像?西南府那隻大八哥。」段白月笑道,「賬房老王養的,和他一樣是個財迷,別的不會說,光會兩句,一句是恭喜發財,還有一句是又來領月錢了啊,語調還滿不甘願。」
楚淵趴在桌上,伸手拽拽他的衣裳領子。
「帶你去歇息?」段白月問。
楚淵道:「不想睡。」
「那打算坐一夜啊?」段白月問,「軍中的事情都已經檢查完了,也沒什麼可擔心的,怎麼還不肯睡。」
「誰說沒什麼可擔心的,還有件事,我心裡可是一直沒底。」楚淵道,「當日那場離奇下的毒雨,後頭司空說是錢串子,可這麼久過去了,卻依舊沒人想出辦法,要怎麼才能將那群飛在高處的蟲子打下來。」
「木痴前輩已經做好了一批高臺,我找人試過,也能跳挺高。」段白月道,「雖說不大方便,可若當真又遇到那群離奇的飛蟲,便只有靠這個去一搏了,總不能因為怕蟲子便不去打仗。」
「先前我曾寫了封書信,讓小瑾差人送去給鬼手前輩,看他能不能想出什麼辦法。」楚淵嘆氣,「可也沒收到回信。」
「世外高人,不管閒事也應當。」段白月將他抱進懷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我在,不用怕,嗯?」
楚淵點頭:「好。」
「那去歇著?」段白月舉手,「今晚我保證老老實實,一根手指也不碰你。」
楚淵看他一眼,挑眉:「好。」
四喜送來熱水,兩人洗漱之後,楚淵裹著裡衣爬到床上,衝他勾勾手指。
段白月警覺道:「喂!」
「怕什麼。」楚淵道,「過來,替你按按肩膀。」
段白月:「……」
「我還能吃了你不成。」楚淵將他拉倒在床上,自己跨坐上去。
段白月道:「我收回方才那句話,還來得及嗎?」
「不行。」楚淵道,「欺負的就是你。」
段白月仰天長嘆。
楚淵雖說沒替人按摩過,不過習武之人自然知道哪裡才能松骨,按了一陣之後,段白月覺得還挺舒服,於是慶幸道:「我還當你要搗亂。」
楚淵好笑,將手上的藥油擦乾淨:「逗你的,看你這兩天也累了。明天還打仗呢,我調戲你作甚。」
段白月翻身壓住他:「親一個。」
楚淵用枕頭將他拍開,轉身,睡覺。
船頭紅燭跳動,沒幾天便被風吹熄。段白月從身後抱住他,低頭親了一下,也沉沉睡去。夢裡還在想西南府,若是紅綢緞不夠用,還要不要繼續買。
第二天清晨,號角響徹天際。楚淵身穿明黃戰袍,在高處看著下頭的萬千士兵,揮手下令:「出戰!」
將士們呼聲震天,戰船行進時打出白色巨浪,將海也劈成了兩半。
月蘿看著高處的楚淵與段白月,道:「皇上與王爺可真般配,我這下信了,他們往後真的要成親。」
阿沉笑笑,道:「先前還想要讓寨子裡的姐姐嫁給皇上與王爺,這下死心了?」
「皇上長得好看。」月蘿道,「這船上的人,長得都好看。聽說蜀中有個沈公子,長得也頂好看,將來你帶我去看啊。」
「沈公子是個大活人,又不是什麼花花草草,哪能去了蜀中就能看。」阿沉道,「不過皇上與王爺大婚,想來追影宮也是要來的,那時候你就能見著了。」
「真的呀。」月蘿剝了手裡的花生,一粒一粒餵給他,「外頭的世界可真有意思,要是阿爺與嬸子,還有阿敢哥哥他們也願意出來就好了。」
阿沉嘆了口氣,沒說話。
「你說他們會不會還在生我們的氣啊?」月蘿小心翼翼地問。
「不知道。」阿沉道,「會吧,不過也沒關係,將來再去賠罪。」
「可你寫了那麼長一封信。」月蘿伸手比劃,「快一尺長了,如果是我看到,不僅不會生氣,反而說不定還會來幫忙。」
「不說這些了。」阿沉從甲板上站起來,「這場仗不能輸,你也別大意,一直待在我身邊,知不知道?」
月蘿點頭,將最後一把花生餵給她,拍拍衣裳一起去找薛懷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