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白月扯過一邊的衣裳,胡亂在他臉上擦了擦。
段瑤又想哭,為何下手不能輕一些,他哥是個野蠻人。
段白月將他拎到桌邊,開啟紙包放在面前。
聞著還挺香。
段瑤專心致志扯魚肉吃。
段白月好笑:「不生氣了?」
段瑤挪到桌子另一邊,並不是很想理他。
段白月極有耐心,一直陪著他吃完,方才道:「今日你去那艘大船上方,可有覺察出什麼異常?」
段瑤沉默與他對視。
做人要講道理,我還沒靠近就被一掌拍飛,這陣居然還來探情報?
「知道你什麼都沒看到。」段白月道,「我的意思是,聞到什麼了嗎?」
段瑤微微皺眉:「聞?」
段白月點頭。
段瑤想了想,被他如此一引導,倒覺得似乎真的有一些氣味,可又說不清是什麼。
「猶豫就是有了?」段白月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瓶子,開啟後遞在他跟前,「聞聞看這個。」
段瑤湊近,眼前一亮:「沒錯,不是,但很像。」
「現在知道是什麼了嗎?」段白月又問。
「知道。」段瑤爽快回答,「粉姜花。」
粉姜花不是花,而是母蟲。春生夏飛秋產卵,到了冬天便能孵出數以千計的細線蟲。由於氣味濃烈,因此很容易被其他蟲類捕獲,早就已在西南絕跡。在段瑤十歲的時候,還是顧雲川送來一條粉姜花做禮物,眾人才第一次見到這玩意。
只有一條母蟲,自然是生不出線蟲的,因此過了冬天之後,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條蟲慢慢僵硬死掉,還頗為惋惜了一番。
「所以是有人帶著粉姜花做成的木偶,在大船上控制那些殭屍身體裡的線蟲?」段瑤道,「那豈不是隻要想辦法毀了母蟲,殭屍就自然會死?」
「道理是這樣。」段白月道,「不過具體要怎麼做,還要再好好商榷一番,明早再說吧。」
「嗯。」段瑤點頭,「好。」
「睡吧。」段白月揉揉他的腦袋,「下回別想著給你哥扎針了。」
段瑤:「……」
那是師父說的,我就「嗯」了一下。
很無辜。
見著段白月回來,四喜趕忙上前,小聲道:「皇上吩咐過,這還給王爺留著飯呢。」
「睡了嗎?」段白月問。
「剛歇下沒多久。」四喜道,「方才薛將軍又來過一回。」
段白月點點頭,也沒心思去吃飯,推門就見楚淵正靠在床頭看自己。
「就知道又沒睡著。」段白月道,「方才我回來的時候,又去軍醫的營地裡看了一眼,葉谷主已經回去歇著了,還有三四十名傷員在那等著,軍醫輪番上陣,最遲明早也能都包紮完,不必太擔心。」
「木痴前輩呢?」楚淵坐起來。
「暫時沒事了。」段白月道,「瑤兒也去睡了,這都快子時了。」
「這麼晚了?」楚淵揉揉太陽穴,「方才薛懷嶽來過一趟,剛走沒多久。」
段白月拉過他的手,湊在嘴邊親了一下:「睡吧。」
「不想知道他來時為了何事?」楚淵道,「先前以為叛軍即便是有鬼木匣,那也比不過大楚的數量,硬碰硬吃虧的必然是對方。可卻沒想到卻是用屍體,如此一來,即便是贏了,也定會傷亡慘重,贏得憋屈。」
「交給我。」段白月道。
「什麼都交給你。」楚淵抽回手,頭疼道,「先不說這些了,你也早點歇著。」
段白月扶著他躺回床上,自己洗漱後又點了根安神香,方才靠在一邊。
楚淵往上挪了挪,枕在了手臂上。
段白月嘴角一彎,手掌在他背上輕輕拍,聽著身邊人的呼吸越來越平穩,自己卻越來越精神,一直盯著床頂看。
天色將明之際,楚淵迷迷糊糊問:「什麼時辰了?」
「這才睡了多久。」段白月將他摟緊,「管他什麼時辰,閉眼睛。」
楚淵想要推開他坐起來,卻覺得全身都沒什麼力氣,被他抱著也挺舒服,軟綿綿就又睡了過去。段白月重新替他蓋好被子,又哄了一陣子,方才掐滅桌上的線香,輕輕退出了房門。
「怎麼樣?」葉瑾在外頭問。
「睡了一夜,挺安穩。」段白月道,「那香不錯,多謝。」
葉瑾鬆了口氣:「那就好。」
「沈盟主呢?」段白月問。
「還沒起,忙了一夜,天亮才歇下。」葉瑾道,「今早我去找木痴老人,他說你有辦法對付那些殭屍?」
「昨晚怕前輩想不開跳海,便胡亂說了一句。」段白月邊走邊道。
葉瑾頓時洩氣,亂說的啊。
「不過倒是有另一件事。」段白月道,「谷主可曾聽過粉姜花?」
葉瑾搖頭:是什麼?「
段白月坐在欄杆上,道:「蠱蟲。」
「所以?」葉瑾遲疑。
「昨日我去救瑤兒的時候,在那艘大船上空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氣味,是粉姜花。」段白月又拿出那個小瓶子,「這是驅寒用的姜粉,味道極其相似。」
「粉姜花,能用來做什麼?」葉瑾問。
「粉姜花是母蟲,而控制那些殭屍的是子蟲。」段白月道,「在巫蠱之術中,母蟲可以被置入木偶中,用來指揮殭屍行動。」
葉瑾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下次若再遇到,便乾脆炸了那大船?」
「這是一個辦法,不過我有另一個想法。」段白月道,「乾脆將那木偶人奪回來。」
葉瑾深吸一口氣,不錯,夠流氓。
段白月道:「所以或許要借谷主的蠱王一用。」
借自然是可以的。葉瑾打量他:「西南府沒有?」
「有,」段白月點頭,「不過不夠,那艘船看著不算小,一個人去找未免太浪費時間。」
這樣啊。葉瑾伸出兩隻手,很慷慨:「我有十隻。」
段白月:「……」
段白月發自內心道:「佩服。」
追影宮暗衛駕著小船,替受傷的楚軍在附近島上找了不少野果,與之同行的自然還有妙心大師。出家人,自然要慈悲為懷,很合理。
「怎麼樣?」瞅了個空閒時間,南摩邪將暗衛拉到一邊詢問。
暗衛喜氣洋洋道:「挺好。」
南摩邪吃驚道:「挺好?」
「是啊。」暗衛道,「這位大師雖然不說話,但也不會打斷我們說話,就只是一直坐在那裡。」難得找到一位如此安靜的聽眾,既不會甩袖走人,也不會翻臉打架,便趕緊將整片蜀中的奇聞異事都滔滔不絕講了一遍,並且用了不同的方式讚美公子以及少宮主,順便含蓄而又委婉的表達了「我們並不是很清楚宮主是誰」這件事。
南摩邪欣慰道:「那接下來的時間裡,這位大師就交給諸位少俠了。」至少在王城大婚前,都不能再出亂子。
暗衛滿口答應,端著豆腐湯去找妙心。
大家一起吃素,也挺好。